不,其实那时除了父亲,我还不曾见过其他男子,他是第一个。
我照拂了他一日一夜后,他终于悠悠醒转,我还是第一次看到那么黑、那么亮的眼眸,他望我的眼神是温柔的,有着玉一样的温润。
那一刻,我相信,我来到这个世界上的目的,便只是为了遇到他。
他虽然捡回了一条命,可身上的剑伤极重,他在我的小屋里躺了三天才能下床走动。
他告诉我他姓卓,却并未说出他的名字,可我并不介意,还开心地唤他卓大哥,那三个字绕在嘴边,只觉得比平日里读的词章小令还要好听。
闲时他会给我讲些他经历过的那些奇遇,通过那些故事,我走进他的世界,脑中想象着他所描绘的江湖。那个时候,我就会觉得自己过去活过的十六年的岁月不再苍白,仿佛自己是一路追随着他而来,从他的影子里慢慢成长。
我的小花园座落于渊山之巅,倒是一处绝妙的观星之所。每到夜间,我与卓大哥都会坐在廊前,仰头看夜空之上银河清浅,繁星似海。这次不再是我孤单一人,我喜欢将头枕在卓大哥肩膀上,感受他身上温暖的气息,这般互相依靠的感觉,于我而言弥足珍贵。
他告诉我,星星是人死后的灵魂所化,就如同一双双眼睛,在遥远的云端彼岸守护着生前眷恋之人。
当时我就在想,如果有一天我死了,也一定要化作一颗星辰,在天上守护他。
我对卓大哥说过,渊山之上有一种优昙花藏于雪中,六十年才开一朵,他答应我有生之年会陪我静待优昙花开,那样的温存软语犹在耳畔,可是许下诺言的人,却还是离开了。
其实在初遇他的那一刻,我便猜到了这般结局。在他波澜壮阔的一生里,我注定只是一段小小的插曲,为了点缀他的灿烂而存在。
可我甘愿做一只飞蛾,张开脆弱的翅膀去接近耀眼璀璨的他,在被焚毁的过程中一点点体会着我的快乐。
他说过要陪我静待优昙花开,他对我那么好,原是不会食言的,只是上天太过吝啬,给我们的时间太短。
父亲最终还是
发现了他,我至此方知,原来卓大哥出身武林正道世家,随正派大军前来渊山征讨我教,于战役中身受重伤,之后误打误撞来到我这里。
那一夜沉沉乌云压在天边,颓凝不流,我看到父亲和卓大哥拔剑相向。
剑光如雪,照亮我的双眼,那一刻,我似乎听到心里传来了破碎的声音。
我知道,那是一朵优昙花,一朵埋在我心里的优昙花,它还尚未开放,就那样枯萎、凋零了。
花蕾碎了,再也无法拼凑。
我眼看父亲一剑刺来,卓大哥完全无从招架,那一刻我毫不犹豫向他扑过去,宝剑刺穿了我的身体,我看到自己的血洒在地面上,宛如一串无人问津的早梅。
透过迷蒙的双眼,我见卓大哥脸上泪水纵横,那般哀戚之色似乎全然不该出现在他意气风发的脸膛之上。
原来他竟是这般在乎我。
那一刻,我忽然无比开心,心想若就此死在他的怀里,真是一种莫大的幸福。
那一剑刺伤我的肺腑,每说一句话,都仿佛有利刃在胸臆间摩擦,但我仍用染血的手拽着父亲的衣角,凄凄哀求,让他放过卓大哥。
父亲终于动容,苍老的脸上闪过一丝痛惜之色,将我紧紧抱在怀里,彼时我伤重垂危,视线模糊,卓大哥就在身边,在我看来却是咫尺天涯,我空洞地睁大眼睛,想再看一眼他的样子,无奈眼前如有轻纱遮隔,只隐约看到他身上血染衣襟,似受了极重的伤。
只那模糊的一眼,如今看来早已斑驳,却早早将一切定格在那个时候,包括我用尽年华和笑容去供养的那份爱恋,包括我与他之间的缘分。
我以为我必死无疑,不想父亲仍是救回了我。我不知自己缠绵病榻已有多久,只是醒来时,发现父亲老许多,他必定为我操碎了心。
可我是一个坏孩子,不得不选择再一次伤了父亲的心。因为我太想去看卓大哥,不知他的伤好了没有,不知他还记不记得当年的承诺,陪我静待优昙花开。
于是我偷偷一人逃离了渊山,仅凭记忆中卓大哥的只言片语一路寻找,跋山涉水,走过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