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寝室门口,发现自己没带钥匙,敲几下门,里面毫无反应。
可惜雨翔不曾听过莎士比亚就这个问题的看法——“用温柔的怜恤敲门,再坚硬的门也会为之而开。
” 所以越敲越粗暴,只怨恨自己太瘦而门太壮,否则就可以效仿警匪片里的“破门而人”,威风八面。
不知敲了多少下,手指都麻了,那门还是铁石心肠。
雨翔敲得心烦意乱,准备动用脚时,那门竟一声脆响——有人开门。
雨翔一身激动,竟有种奇怪的念头,如果是钱荣开的门,一切恩怨就此勾销。
一张漠然的脸出现在门测, 是谢景渊, 钱荣正在一号室床铺上叫:“别开,Don‘topen——” 见门开了,雨翔半个身子已经过来,指谢景渊说:“Y。
U!多管闲事。”
雨翔想对谢景渊道谢,谢景渊一转身往二号室走,把雨翔晾在那里。
雨翔怒视着钱荣,生平第一次英语课外说英语:“你,Wait-and-see!’, 雨翔叫钱荣“等着瞧”只是雨翔的一厢情愿。
其实“等着瞧”这东西像恢复外交关系一样,须要双方的共同努力,彼此配合。
林雨翔在文学社里决心埋头干出一番成绩,要让钱荣瞧,钱荣当然不会傻傻地乖乖地“等着”,最好的方法就是主动出击。
学校的那些社团里,最被看得起的是电视台,记者团最近也合并到了电视台,使电视台一下子兵肥马壮。
换个方面,在学校里,最受人尊敬的是文学,而最不受人尊敬的是文学社。
发下去的报纸几乎没人要看,虽然由雨翔写的那篇文学批评轰动了一阵,但毕竟已经人老气衰,回天乏术。
万山立誓要把文学社带成全市闻名的文学社,名气没打造出来,学生已经批评不断,说文章死板,样式单一。
文学社里面也是众叛亲离,内江连连——诗人先走了,说是因为雨翔的文章挤掉了他们的地方,自己办了一个“心潮诗社”,从此没了音讯,社长之职争得厉害,也定不下来,择日再选。
文学社乱了, 电视台就有了野心, 要把文学社并过来,《孙子兵法》上说“‘五则攻之”,现在电视台的兵力应该五倍于文学社,但文学社久居胡适楼,沾染了胡适的思想,不愿苟合,强烈要求独立自主,文学社的人内乱虽然正在惨烈进行中,可还是存在联合抗外敌的精神,一时啃不动。
市南三中的老师喜欢走出校园走向社会,万山前两天去了北京参加一个重要笔会,留下一个文学社不管——万山的认真负责是在学术上的,学术外的就不是他的辖区。
文学社的例会上乱不可控,每位有志的爱国之士都要发言,但说不了两三个字,这话就夭折了,后面一车的反对。
本来是男生火并,女生看戏,现在发展到了男女社员不分性别,只要看见有人开口就砍下去,来往的话在空气里胶着打结,常常是一个人站起来才说‘哦认为——”下面就是雪崩似的“我不同意”!害得那些要发言的人只好把要说的话精兵简政,尽量向现代家用电器的发展趋势靠扰,以图自己的话留个全尸,只差没用文言文。
社长挥手说:“好了!好了!”这句话仿佛是喝彩,引得社员斗志更旺。
雨翔没去搏斗,因为他是写文学批评的,整个文学社的推一,和两家都沾不上亲戚关系,实在没有义务去惹麻烦。
看人吵架是一件很惬意的事,雨翔微笑着,想文学社今年的选人方式真是厉害,培养出来的蟋蟀个个喜斗——除去极个别如社长之类的,雨翔甚至怀疑那社长是怎么被挑进来的。
社长满脸通红,嘴唇抖着,突然重重一捶桌子,社员们~惊,话也忘了说,怔怔望着社长。
社长屯积起来的勇气和愤怒都在那一捶里发挥掉了,感情发配不当,所以说话时只能仗着金勇和余怒。
事实上根本没有余下的可言,只是迫不得已身不由己,好比刹车时的惯性和人死后的挺尸:“请大家……不要再吵了,静一下,好不好……我们都是文学社的社员,不应该——不应该在内部争吵,要合力!”台下异常的静。
大家难得听社长讲这么长的句子,都惊讶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