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他堕落者都听得津津有味,不时点头,发出赞许的呃呃声,满脸的羡慕与崇敬之情发自内心最深处。袁乃东按捺住自己的好奇之心,专心听荣神将的传教。是的,荣神将并非在讲他的传奇,而是在借机传教,巩固他和其他堕落者对重生教与乌胡鲁的信仰。
夜里,袁乃东和堕落者一起睡在通铺上。王牧师表示抱歉,说条件就这个样子,幸得堕落者们并无怨言。所谓的通铺,就是在地上铺了一层毯子,十多个人直接睡在上面。此前,袁乃东还没有和十多个人睡在一张“大床”上的经验,而堕落者则早已经习以为常。袁乃东早就注意到,堕落者的吃穿住行,都很简约,某些时候甚至还不如普通信众。但他们都默默接受,因为“艰苦的生活,是修行的重要组成部分。一个连饥饿都无法战胜的人,凭什么相信他在面对更大的**时不会背叛对重生教地信仰?”
深夜,袁乃东听见一个人鬼鬼祟祟地走进房间。说鬼鬼祟祟并不准确,因为在黑暗中,他从熟睡的堕落者中间跨过,没有踩中任何一个人,动作极其熟练。他走到袁乃东身边,蹲下,拍拍他的脸颊。“醒醒。”他说。袁乃东假装被他叫醒,睁开眼睛,看见王牧师的圆脸,还有他带着的眼镜。
“这是有夜视功能的眼镜?”
“一个小玩意儿。”王牧师说,“有人想见您。”
“谁?”
“崔玺晶。春节运动的领导人,重生教的头号通缉犯。”
“见我有什么事?”
“这个我就不知道了。我只是负责带您过去。我们知道,以您的身手,一百个我们,都不一定是您的对手。我们并无恶意。另外,何子富、何敏萱,也在等您。”
袁乃东用一声“哦”掩饰自己的真实感受,朝沉睡着的堕落者一指,问:“他们呢?”
王牧师呵呵一笑:“我在他们的晚饭里加了一点儿佐料,没有毒,但可以保证他们一觉睡到天亮。等他们醒来,发现您不见了,只会认为您自行逃跑,而我,没有任何证据可以证明我来过这个房间。”
袁乃东同意了。王牧师给了他一匹马,告诉他,马儿会带他去指定的地方。夜色深沉,雨已经停了,四野笼罩在黑暗之中,连星星也看不见一颗。袁乃东任由马儿在泥泞的道路上奔走。半个小时后,他遇到了一个擎着火把、骑着马儿在路口等待的人。“跟我来。”那人拨转马头,在前带路。又是半个小时无言的奔走,遇到了第二个人。这个人带来了两匹马,前面一人牵着袁乃东骑的马儿自行离开,袁乃东则骑上第二个人带来的马,跟着他又在黑暗中奔驰了很久。如此这般换了三次马,在天将亮未亮之时,袁乃东来到一个山洞跟前。
一个人站在山洞门前等他。那人个子不高,用一根浅色的发带把蓬乱的头发绑向脑后,戴着一副脏兮兮的眼镜,胡须剪得很短,一根根如短矛,钻出下颌的皮肉。相貌甚是粗鲁,说出话来却是文质彬彬的。“我神乌胡鲁!原来你就是那个从火星来的人。”他说,“我是崔玺晶。等了你大半夜了。”
袁乃东奇怪地问:“你不是抵抗组织的领导人吗?怎么也我神我神地说?”
崔玺晶道:“我神乌胡鲁,这个词组的用途早就超出了最初的定义,被广泛地用于各种语境。高兴的时候说,不高兴的时候也说;严肃认真的时候说,调侃戏谑的时候也说;顺风顺水的时候说,怨天尤人的时候也说。”
袁乃东再一次上下打量了他一番:“你这个样子,根本不像抵抗组织的领导人,倒更像是学者。”
“我有什么办法!”崔玺晶夸张地双手一摊,“难道抵抗组织的领导人都必须长得像抵抗组织的领导人吗?”
“这个倒不是。我对抵抗组织领导人没有刻板印象。”
“我必须重申,春节运动不是什么暴力抵抗组织,不想与重生教为敌,更不想推翻重生教的统治,建立什么后重生教时代的新秩序。我们就是想过过春节而已,元宵、清明、端午、中秋、重阳、乞巧、冬至,这些节日还不在追求之列。”崔玺晶用中指推推眼镜,“重生教一纸禁令,把重生教之外的所有节日全部禁绝了。可你知道重生教有多少节吗?一年到头,只有重生节,6月6日,共一天。我们就想热热闹闹,开开心心,舒舒服服过一个传统形式的春节而已。”
“挺好的追求。”袁乃东检索到对春节的描述,“吃饺子汤圆,贴春联,放鞭炮,穿新衣。挺好。”
“不准确。有的地方吃汤圆,有的地方吃饺子,地区差异非常巨大。实际上,那是很久以前,资源匮乏时的吃法,后来,资源丰富的时候,过春节什么都吃,汤圆和饺子反而是陪衬。”崔玺晶转身,走进山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