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承德避暑山庄,它的旖旎风光,人们无不交口称赞,叹为观止;而其灿烂、丰厚的文化蕴涵,尤其令世人倾倒。可以说,这里浓缩了多姿多彩的清代历史,而且,随处都能感受到当日创建者的深谋远虑、良苦用心。
徜徉其间,人们首先会想到康熙大帝。当时,处于内忧外患之时,特别是沙皇俄国侵略扩张的触角已经伸向了黑龙江地区,引起了康熙帝的高度警觉。于是,在平定了“三藩之乱”后,他及时地把主要精力转向了北方。而这一切,都有赖于整军经武,弘扬民族的尚武传统,保持八旗固有的勇悍的战斗力。为此,他坚持了由顺治皇帝始创的北出口外、围场射猎的制度,并圈建了总面积约一万平方公里的木兰围场,以身作则,倡导娴习骑射,演练兵马。
与开辟木兰围场相结合,康熙四十二年,又在靠近围场的承德武烈河畔始建避暑山庄。这里“左通辽沈,右引回部,北压蒙古,南制天下”,地理位置十分优越,是沟通中原与东北,直达黑龙江,接连内外蒙古的必经通道。而且此间离京师不过二百千米,驿差驰马传递文书,往返只需两天时间;如果用“五百里加急”方式传送皇帝诏谕,甚至可以朝发夕至,确实是个理想的所在。
综观历代园林之营造,一般都着眼于创造理想的栖居环境。尤其是皇家园林,几乎无一例外,都是为了给皇帝提供游幸、憩居、享乐、赏玩的生活空间。而康熙帝营造避暑山庄则有意突破这一局限,除了夏日避暑,更多的还是出于巩固政权、治理国家的考虑,带有浓重的政治色彩。结果,这里成了以弘扬民族尚武传统、安抚和团结边疆少数民族、巩固国家统一为旨归的清代第二个政治中心。在康熙皇帝心目中,此处之山水园林,实际上是表达与寄托着帝王政治思想与治国抱负的特殊场所。诚如他的孙子、后来的乾隆帝所言:“我皇祖建此山庄于塞外,非为一己之豫游,盖贻万世之缔构也。”西方哲人黑格尔也敏锐地发现了这一点,他从避暑山庄这座园林诸多与众不同之处,特别是从“周围那些规格高贵的寺庙”,看出了“亚洲大皇帝的用心”。这种政治考量,当时的朝鲜使臣也分明注意到了。他们在山庄觐见后,就说:此乃“天子身自备边也”;具见“康熙皇帝之苦心。而其曰避暑者,特讳之也”。
从康熙皇帝在山庄题写的两首“望月”七绝中,也可以充分地看出来。
荒塞天低夜有霜,一轮明月照苍凉。
不贪玉宇琼楼看,独在遐陬理外疆。
桂树清光挂碧天,云开万里塞无烟。
远人向背由敷政,惟在筹边与任贤。
前一首,通过述志抒怀,表达了这位雄才大略的帝王的志趣:不贪恋九重丹陛、玉宇琼楼的荣华、尊贵,而是居安思危,励精图治,置身遐荒塞外,处理安边固本的大事。后一首,由绘景抒怀进入理性思考,得出规律性的认识——面对着蟾桂高悬、云开万里的碧空清景和边烽不举、紫塞无烟的升平气象,他想到了政策与策略关系着人心向背、国脉兴衰这一千古至理,要想“合内外之心,成巩固之业”,一在筹边,即实施恰当的民族政策,同时,整军经武,建立牢固的国防;一在选贤任能,治理内政。
康熙大帝深深懂得,历代边关不宁,多在北方,祸患往往起于居无定所的游牧民族。为此,他把维护国家统一、笼络北方民族、实现民族团结作为营造避暑山庄的落脚点。为了接待蒙古王公,在山庄周围敕建了溥仁寺、溥善寺等豪华的寺庙,营造一种浓重的神秘的宗教气氛,用以象征边疆各民族心向朝廷,如众星之拱月。以后又应其他各族之需,修筑了十多座寺庙,笼括了藏传佛教、中土佛教、各地民俗多神信仰和尊孔崇儒等多方面供奉的内涵。各具特色的建筑格局,形制华美、壮观,格调威严、肃穆,成为北部、西北部和西南边疆各个民族礼佛、朝觐向往之所在。其用意是既深且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