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源于一次晋中访古。那天,我们乘车从太原到忻州,为的是访察金代著名诗人元好问的故居、墓地和“野史亭”。不料,半路上出了个岔头,一个牌坊式的大门赫然出现在眼前,门额上写着:“欢迎远道客人来访貂蝉故里”。
当地作陪的文友解释说:“有一种说法,貂蝉出生在忻州。据说早年这个村头曾经有一块‘貂蝉故里’的石碑,传说这里有她的墓地和祠庙。”
对于历史上究竟有没有貂蝉这个人,是存在争议的。目前,学术界许多人还是倾向于曾经有过这样一个女子。关于貂蝉的出生地,也有不同意见,大致有米脂说、临洮说、忻州说三种观点。至于“貂蝉故里”石碑,恐怕来自元人杂剧《锦云堂暗定连环计》。剧中写董卓专权,荒**残暴,太尉杨彪请司徒王允设计除之。戏文中有一段貂蝉对王允自报家门的台词:“您孩儿又是这里人,是忻州木耳村人氏,任昂之女,小字红昌,因汉灵帝遴选宫女,将您孩儿取入宫中,掌貂蝉冠,因此唤做‘貂蝉’。”汉灵帝将貂蝉赐予并州刺史丁原,丁原又把她许配给义子吕布。战乱中,貂蝉与吕布失散,流入王允府中。一次,貂蝉在后花园焚香,祈求神灵保佑吕布,被王允发现。问知情况后,王允大喜,厚待如亲生女儿,因与密议,巧设了连环计。
“那么元人戏曲中把貂蝉定为忻州人氏,是根据民间传闻还是史有所据呢?”那位问难的文友继续刨根问底。
这部戏曲的事出于《三国志平话》卷上“王允献董卓貂蝉”和“吕布刺董卓”两节。不过,原文关于貂蝉身世的交代十分简单,只说:本姓任,小字貂蝉,家长是吕布,自临洮府相失,至今不曾见面。我想,如果历史上的忻州真有貂蝉其人,这样安排乃是纪实。若是纯属虚拟,其根据也许和下述情况有关:王允是历史人物,献帝时先后当过太仆、司徒,他是太原人,太原离忻州很近;吕布出生于内蒙古包头西面的九原,也曾在太原服役。这样,貂蝉与丈夫失散后,以乡里之谊流入王允府中也说得过去。巧还巧在,罗贯中也是太原人。因此,忻州开辟个“貂蝉故里”的旅游点也自有依凭。
不过,到了罗贯中笔下,连环计的情节在元人戏曲的基础上又有了很大的发展。《三国演义》第八、第九回,叙述董卓迁都长安后愈益专横跋扈,司徒王允欲诛之,苦无良策。王允素待府中歌伎貂蝉如亲女,貂蝉见允忧思愁闷,知有大事要做,愿以一死报之。王允乃设下连环计,先请吕布赴宴,令貂蝉把盏,吕布悦其美貌,王允即许以为妻。数日后,王允又请董卓赴宴,仍令貂蝉侑酒,董卓为其美色所迷,王允又把貂蝉献给了董卓。由此,吕布对董卓更加衔恨,又兼貂蝉巧施计谋,使二人矛盾日益激化,吕布欲杀董卓。后来,经过王允进一步策划,终于把董卓除掉。《三国演义》改动了《三国志平话》和元人杂剧中貂蝉与吕布原本是夫妻的情节,显得更合乎情理。
关于貂蝉的话题临时打住,但仍有大量的问题有待探讨。比如,前面引述的除了杂剧就是小说、平话,都是出于文人之手,既可以像《三国演义》那样,凭借着一定史实,踵事增华,添枝加叶;又可以凭空结撰,羌无故实。那么貂蝉、吕布的历史真迹,是否有踪迹可寻呢?
生活于明代弘治、嘉靖年间的著名学者杨升庵,在《升庵外集》中最先提出:世传吕布妻貂蝉,史传不载,但在唐人李贺诗《吕将军歌》中,确有“吕将军,骑赤兔,独携大胆出秦门,金粟堆边哭陵树”之句,看来,应有吕布其人。杨升庵之后,清代学者梁章钜也认为,貂蝉事隐据《吕布传》,虽然她的名字未见于正史,但其事未必全虚。《三国志·魏书》有一段记述:吕布奉董卓之命把守中阁,遂与董卓侍婢私通。恐事泄露,心不自安。这些记载,起码说明了戏曲、演义中的“吕布戏貂蝉”与王允巧计除奸并非凭空构想,而是于史有据的。但也只此而已,既不能否、也不好定与吕布私通的侍婢就是貂蝉,所以成为一个悬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