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戏曲的组成,由于下面的三个部分:一为“科”,即指示演者在舞台上的动作的;一为“白”,即演者的说话;一为“曲”,即演者所唱的辞句。三者之中,以曲为最重要。近来影刊的《元剧三十种》系依据于元时的坊间刊本,其中“科”“白”俱极简略,有时仅在“曲”前注明“孤夫人上云了,打唤了,旦扮引梅香上了,见孤科”,并不写出他们的对话;有时则竟在全剧中连一点“科”“白”也不写出,全部都是“曲”,如《关张双赴西蜀梦》即为一例。这可见当时戏曲所注重的全在于唱,至于举作与对话则并不重视,可以由伶人自己去增饰表演。(《元曲选》中科、白俱全,有的人说这是明人所加的,有的人则说是作者原来所有的。以后说为较可靠。大约作者当初原都有很完全的科、白,坊问刊印剧本时,图省事,每都将他们删去。)但到了后来,则所刊印的剧本大概都把所有的科、白刊上了。
宋时,伶人所唱者都为当时盛行的新体的“词”。后来金人占据了中国北部,“旧词之格,往往于嘈杂缓急之间,不能尽按,乃别创一调以媚之”(王世贞《艺苑卮言》)。这就是“北曲”的起源。12、13世纪中的剧本都是用这种新体的诗写的。到了14世纪的前半,即元末明初之时,“南曲”又渐渐地发达。南曲为南方的人改变词调所创造的,在宋时已有之。当北曲极盛时,南方也被收入了它的势力范围之内,寝至南方的诗人亦俱善于作北曲。在13世纪的后半,善作北曲的诗人大都为南方的人,或北人而流寓于南方者。然北曲究竟不大谐适于南人的耳官。所以不久南曲便发达起来,渐渐有占夺了北曲的地位之倾向。当16世纪之时,即为南曲最发达之时,那时北曲虽然未全消灭,然其势力已甚微弱了。但这是后话,本章所述,止于中世纪,即15世纪之末,仅能述至南曲初起之时。
最初的一个最伟大的北曲作家是董解元。董解元的名字是什么,我们已无法知道,大约因为他在金时中过解元,所以人便称之为董解元。他的生年约在12世纪的后半。著名的《西厢(左扌右刍)弹词》便是他的大著。论者每以此书为中国的第一部剧本。钟嗣成的《录鬼簿》著录戏曲家也以他为第一人。实则此书并非剧本,乃是一个人用琵琶(左扌右刍)弹的;他一面念唱曲调,一面弹奏琵琶,颇类现在流行各地的说书或夏夜在妇女丛中一面敲鼓,一面念唱的弹词。不过,其中有“白”,有“曲”,除了为一人(左扌右刍)唱而非多人表演,为叙事式的一人代言的说唱之书而非直接由伶人扮演说唱的剧本之外,其他各点,对于后来剧本的结构上都很有影响,尤其在“曲”的一方面。这部书的题材是完全根据于元稹的《会真记》的,但加了不少的人物及穿插等。王实甫之著名的《西厢记》剧本,其事实及情节即完全依照于它而写的,它实可算是一部极伟大的史诗;像这种的体裁的著作,在中国只有这一部,离开它的别种重要之点不说,即以它的本身的文艺价值而论,也可以使它在文学史上占一不朽的地位。它写人物的个性,翩翩如活,诗句也有许多是极好的。如:
要酒后厨前自汲新泉,要乐当筵自理冰弦,要绢有壁画两三幅,要诗后却奉得百来篇,只不得道著钱。(卷三,38页,《暖红室本》)
莫道男儿心如铁,君不见满川红叶,尽是离人眼中血。(卷四,1页)
等是其例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