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物名片:郑板桥(1693—1766 年),原名郑燮,字克柔,号理庵,又号板桥。江苏兴化人,祖籍苏州。清代书画家、文学家。“扬州八怪”代表人物。
郑板桥说:“衙斋卧听萧萧竹,疑是民间疾苦声;些小吾曹州县吏,一枝一叶总关情。”郑板桥还说:“难得糊涂。”民间疾苦声嘈嘈切切,板桥激愤、忧郁、无奈、焦虑,彻夜难眠。“难得糊涂”,是他给自己开的药方。板桥的良知比天高。这四个字,在纸上,有醉意。
靠着“糊涂”,板桥得以从官场全身而退。退到哪里呢?退到扬州。
“乌纱掷去不为官,囊橐萧萧两袖寒。写取一枝清瘦竹,秋风江上作渔竿。”乾隆十八年(1753 年),六十一岁的郑板桥主动交出官印,要回扬州画竹子去了!板桥入仕之前,就曾在扬州生活过。彼时,退休归来,扬州的一帮旧友十分高兴,为他搞了一个雅集,主题欢迎会。在会上,同为“扬州八怪”之一的李勉作了一副对联送给他,上联:三绝诗书画;下联:一官归去来。恭喜板桥要过上像陶渊明一样“心不为形役”的好日子 了!
这“一官”,官职小,说来寒酸,却是叫得响。板桥为官十二年,成就,不是干巴巴的“政绩”两个字所能概括的。灾荒之年,他开仓赈贷,令民皆领券供给。后发现百姓根本无力偿还,又尽毁借据,带头捐廉,大兴工役,召回饥民修筑城池,以工代赈。发动富户开场煮粥赈济灾民,饶益百姓无数。
这一幕,一定让板桥心里很暖:告别之日,潍县百姓夹道相送,号哭挽留,有的竟送出百里之外……
不论怎样,板桥还是决定,回扬州。十二年的县令生涯,耗尽了他对政治的**和信心。解甲归田,他无比轻松。“老困乌纱十二年,游鱼此日纵深渊。春风****春城阔,闲逐儿童放纸鸢。”板桥长舒了一口气。
板桥专注地回到了宣纸上。
回归后的板桥大大方方贴出了润格:大幅六两,中幅四两,小幅二两,条幅对联一两,扇子斗方五钱……那些拿着礼物来的,不如直接数银子,因为你送的礼物,未必是我喜欢的。送银子嘛,总不会错。还有那些赊账的,像是无赖一般,我年老神倦,可没精力为这个纠缠……
板桥的画,价格不算低,但相当畅销。
时光倒流到十二年前的扬州,同是卖画,板桥的境况根本不能与现在同日而语。
那是雍正五年(1727 年),郑板桥听从盐商好友马曰琯的建议,从家乡兴化,到富庶的扬州来发展。主要是为谋一口饭吃,养活一家老小。在此之前,他四处躲债,连老家的宅子都快要保不住了。到扬州,他没有固定居所,借住于天宁寺。
天宁寺院落的最深处,便是郑板桥当年借居的处所,如今,整修为郑板桥纪念馆。每次到扬州,我必在天宁寺闲逛、静坐。那是最有扬州风情的坐标。门口“御敕天宁寺”几个字,一眼照见往昔接驾康熙、乾隆皇帝南巡的辉煌。寺院免费开放。游人散落。夹道两侧,齐整地分布着各色古玩店,望进去,可见店主悠闲地在躺椅上摇晃,喝着闲茶。抑或与客谈论着什么交易,眼里散发神秘的幽光。肥硕的广玉兰,叶子油亮。眼下正是初春,过些日子,天宁寺的琼花就要开。还有粉樱,繁茂绚烂成一个梦境……
当年的板桥,一定无暇欣赏天宁寺的美景。白天,他以画匠的身份为生计奔走,晚上用功,也常为寺院抄写经文或《四库全书》。他在蛰伏,寒窗苦读《四书》《五经》,为科考做准备。在寺院,他与同为“扬州八怪”的李鱓结下深厚的友谊。板桥曾有诗:“苍茫一晌扬州梦,郑李兼之对榻僧。记我倚栏论画品,蒙蒙海气隔帘灯。”李鱓是宫廷画师出身,二人的对榻切磋,使板桥画艺大有长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