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天祥自正月二十被扣押到二月初八,十余天里,每天烦闷不已却无法脱身。伯颜派了唆都元帅来陪他,唆都应他的要求送来杜甫诗集给他阅读,带了文人来陪他聊天饮茶,讲诗的品读、作法。文天祥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只有忍受。他记挂着风雨飘摇的朝廷,不知道每天发生什么事。
这天天气晴好,早膳后唆都来接他,同他上了一辆轿车,也不说去什么地方,文天祥以为是送回临安。唆都与他扯些闲话,窗帘垂下,不知道走的什么路。张弘毅骑马随行,他腰间空空的。很明显,他的剑没有能要回。车行一个时辰停下,文天祥下车一看是到了北新桥。
北新桥是临安北面运河上的一个渡口集镇。这天集镇上停满了轿车和大轿,码头上聚集万余人,而运河里数百艘大小船只、舳舻相连,正在上客上货。元兵排队上船,秩序井然。有的船是载货的,工人们扛着大包从跳板走上船,跑上跑下,有军官监督。
文天祥和张弘毅茫然地站在路边,那唆都一眨眼就不见了。只有两名元兵不离左右跟随着他们。张弘毅告诉他,唆都跑到元军将领那一堆人里去了。文天祥气愤地说他连招呼也不打就溜了。这时路旁茶馆里走出一人来向他招手,他看到是参知政事家铉翁。家铉翁牵他手进到茶馆,围着一张桌坐的有左丞相吴坚、右丞相贾余庆、同知枢密院事谢堂和同签书枢密院事刘岊。寒暄过后,文天祥问为什么大家在这里。原来这些人是祈请使奉降表去元大都的。他这才知道他被扣押以后临安发生的事情。其中最让他伤心的是皇室投降,另外就是宋军的易帜和他的两万余义军的解散。另外一桌有杨应奎、赵若秀为奉表押玺官,叫过来见了。文天祥看祈请使名单上没有自己,也没有吴坚,吴坚说他是来被差来送行的,但是押了自己来是为什么?文天祥很纳闷。
码头上贡品已经上了船,运贡品的三千宋人也上了船,就有元的官员来请祈请使上船。他们出了茶馆,祈请使的秘书、随从三百余人,也跟了过来。一个元将在码头边招呼宋官员上船。
“祈请使的官员上船了。枢密使贾余庆大人,请上第二条船。”
贾余庆走出行列,他和他的随从上了第二条船。
“同签书枢密院事刘岊大人,请上第三条船。同知枢密院事谢堂大人,请上第四条船。签书枢密院事家铉翁大人,请上第五条船。”
这些官员和他们的随从都依次上了船。元将继续喊:“左丞相吴坚大人,请上第六条船。”
吴坚惊愕:“我是不上船的。你们安排祈请使去大都奉降表。我非祈请使成员。”
元将说:“这是伯颜丞相的吩咐。请上船。还有右丞相文天祥大人,也请上船。第七条船,都安排好了。”
文天祥抗议道:“吴坚大人与我是来给祈请使送行的,我们是不去的。吴坚大人是左丞相,我却不是右丞相。右丞相陈宜中失踪了,朝廷封我为右丞相,我坚决辞谢。”
“无须多言,请上船。”
元兵上前推他们两人去码头。文天祥反抗,张弘毅保护着他。文天祥的反抗是真的,他要夺元兵的刀自决。那些蛮横不讲理的元兵,抱住他,限制他的活动,但是不敢伤害他。他的抗议不起作用。在一旁的吴坚劝他说,现在都成了囚徒,听人摆布。吵闹无益,不如去了北方再看是如何。说不定祈请一了就可以放归。
文天祥只得安静下来:“吴大人说得有理。我听您的。我知道这是伯颜的诡计。他怕我们这些坚持不投降的人留在这边造成不安定,就把我们送去北方。去就去,不怕。我要同他们皇帝讲道理,不可以灭我朝。我们国民将抗战到底。”
元兵推推搡搡,吴坚和文天祥无奈被胁持上船。文天祥和张弘毅上船后,跟随他的元兵才离开。顺着他们去的方向,文天祥看到远处唆都在遥遥向他挥手。他没有理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