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庄严的谎话”———作为文学基本品格的艺术真实
文学作为美的最高形态之一,当然应该追求艺术真实性。艺术真实性是文学的基本品格,这一点是几乎所有的作家、理论家都表赞同的,如刘勰反对“为文而造情”,主张“为情而造文”,他认为“为文而造情”者,心里没有刻骨铭心的感受和体验,不过是为了沽名钓誉,所以其作品必然“**丽而烦滥”。“为情而造文”者就不同了,他“志思蓄愤,而吟咏情性”,所以“为情者要约而写真”。[1]巴尔扎克认为,对作家来说,“获得全世界闻名的不朽的成功的秘密在于真实。”[2]列夫·托尔斯泰在《日记》中写道:“写不真实的东西是可耻的。”“我将在‘历史’的封面上写上这样的题词:‘我无所讳言。’”[3]高尔基说:“文学是真实的领域”,“文学是巨大而又重要的事业,它是建立在真实上面的,而且在与它有关的一切方面,要求的就是真实!”[4]鲁迅非常痛恨“瞒”和“骗”的文学,他要作家们“睁了眼看”,他疾呼:“世界日日改变,我们的作家取下假面,真诚地,深入地,大胆地看取人生,并且写出他的血和肉来的时候早到了。”[5]鲁迅在1925年向作家发出的呼吁没有过时,也永远不会过时。艺术真实是文学的基本品格,已成为全体真正作家与理论家的共识。本章要讨论的是三个问题:为什么说艺术真实是文学的基本品格?怎样理解艺术真实?怎样创造艺术真实?
一、善与美必须以真为伴
艺术真实之所以是文学的基本品格,我以为可以从以下三点来加以说明。
1.文学必须是善的,但善必须以真为伴
文学作为人的精神活动离开了真实,所谓“善良”就变成了罪恶的欺骗。一个再明显不过的事实是,一部作品要感动人、教育人,首先必须以其真实描写使人相信。人们不相信的事物,是谈不到感动人和教育人的。对于具有艺术真实的作品来说,尽管读者明知作品是虚构的,是“假”的,可以说是“满纸荒唐言”,却宁愿相信它是真的,还要为它动感情,或流泪,或欢呼,在激动中心甘情愿地接受作品所宣传的生活真理。这就是艺术真实的力量所在。对于不真实的作品来说,读者既已知道你的作品是虚构的,是“假”的,在阅读过程中,又觉得处处矫情做作,那么在读者的心中,就假上加假,这样的作品怎么能使人相信呢?哪怕作家有“至善”的动机,读者也不会领情。不论现在和将来,读者永远拒绝不真实的作品。巴尔扎克说:
当我们在看书的时候,每碰到一个不正确的细节,真实感就向我们叫着:“这是不能相信的!”如果这种感觉叫得次数太多,并且向大家叫,那么这本书现在与将来都不会有任何价值了。[6]
鲁迅也说:
只有真的声音,才能感动中国的人和世界的人;必须有了真的声音,才能和世界的人同在世界上生活。[7]
巴尔扎克谈真实的价值,鲁迅则谈真实的动情力。他们的共同看法是文学要是缺乏真实性,那么它的存在价值就值得怀疑。鲁迅对中国《二十四孝图》加以批判,认为有趣与肉麻只隔着一张纸,如“老莱子‘戏彩娱亲’”是劝孝,似乎用心是善的,但不真,这就让人“肉麻”。由此不难看出,文学的善永远要以真为伴。真使善变得有动人心魄的魅力,而善才借真走进千万个读者的心里。“瞒和骗”永远是阻拦文学达到“至善”的敌人。
2.文学必须是美的,但美也必须以真为伴
对此,黑格尔在肯定真与美有分别的前提下强调:
美本身必须是真的。[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