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盟会员和革命知识分子,把《民报》等革命思想言论编成宣传手册,流传到国内的各地学校和政府编练的新军内部,学生和士兵争相传诵,“如饮狂泉”,成为秘宝。立宪派的宣传节节败退。当时身居内地的高一涵,后来在《辛亥革命回忆录》中说:“我早先总喜欢读梁启超主办的《新民丛报》和《中国魄》之类的刊物的,看到《民报》后,才认识到国家不强是‘政治恶劣’,而不是‘国民恶劣’,应该建立共和,不应该维持专制,种族革命与政治革命必须同时进行,种族革命绝不会妨害政治革命。”从这个意义上来说,没有革命派与改良派的论争,就不会有辛亥革命大波迭起。
然而,就在彼此笔战不分胜负的时候,有位令康、梁闻之变色的人物登台亮相了。这人从国内一来日本就任《民报》主编,他叫章太炎(1869—1936,浙江余杭人,名炳麟,一名绛,字枚叔,号太炎)。章太炎少时即在杭州从师俞樾(1821—1907,经学家)学习经史。因钦佩康有为“公车上书”的精神,寄费16块银元报名加入康在上海办的强学会,并为《时务报》写些时评。时年31岁的他因不满康有为倡言孔教而自称“教主”,曾遭康氏门徒围攻殴打,愤而离开《时务报》。他曾上书李鸿章言事,未有结果。1898年3月,受张之洞之邀,赴武昌办《正学报》,但因政见不合又被张逐出。后因参加维新运动被通缉而携家避难台湾,任《台北日报》记者。在台期间又与康、梁书信往来频繁,流亡日本后与孙中山结识,1900年7月潜回上海参加唐才常发起的“张园国会”,但他反对唐那种既要“排满”又要“勤王”的宗旨,为表明立场,他当场剪掉辫发与唐决裂,从此立志倡言革命排满。
1902年春逃往日本,再次同孙中山走在一起,商论中国的土地、赋税及革命成功后的政制和建都等问题。他还和秦力山(1877—1906,字力三,别名遁公、巩黄,湖南长沙人,1900年曾在天津联系义和团,使改“扶清灭洋”的口号。后至武汉参加唐才常的自力军,任后军统领)等发起“支那亡国二百四十二年纪念会”,号召留日学生“雪涕来会,以志亡国”。
章太炎是个“四铁”人物(铁嘴、铁笔、铁疯子、铁血党人)。他自许是个亦狂亦狷的“政治疯子”。许寿裳在《章太炎传》中介绍,章“生平蓬头垢面,芒鞋日行八九十里,运动浙东诸县豪俊起义,屡遭危难”。1903年3月,章太炎应蔡元培之邀,任教于蔡创办于上海的爱国学社。“蔡(即蔡元培)请章先生讲论,多述明、清废兴之事。教育会员每周至张园公开讲演革命,讲稿辄在《苏报》发表”。章发表的《驳康有为论革命书》,驳斥了保皇派的改良主义谬论,大骂光绪皇帝不过是“载淮小丑,未辨菽麦”的君主。邹容著的《革命军》,自署日“革命军中马前卒。”他求章太炎替这本小册子润色。“先生喜其文辞浅露,便于感动平民,且给它作序”。序中称邹容的《革命军》为革命排满的“义师先声”。《革命军》与《驳康有为论革命书》同时在《苏报》刊出,这些激烈的反清革命言论、驳斥康有为改良主义等政见的文章,深爱读者欢迎,“不及一月,数千册销行立尽。”清政府勾结上海公共租界工部局,“下了密谕,拿办上海爱国党”。《章炳麟传》中讲到发生《苏报案》后,章被抓入狱前后的情形时,为历史所罕见:
独有章先生不肯去(指蔡元培等人得到风声后已逃跑了,而他不逃跑),并且教邹容也不可去,说道:“革命没有不流血的。我被清政府查拿,现在已经第七次了。”
工部局于是年闰五月初六,出票拘人,西捕至爱国学社,进客室,问谁是章炳麟?先生正在客室,自指鼻端答道:“章炳麒就是我。”欣然跟了同去,真有“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的节概。
邹容从后门逃出。先生从狱中作书,动以大义,使他自行投到,翌日,邹容果然自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