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我瞧瞧你的孔,”父亲说,不耐烦地从一旁推我,“你的看得清楚些!”
我没作声。
“你眼睛比我好,小家伙,你从哪儿看都无所谓,反正远近一个样!”
“小声点!”我说,“别嚷嚷,小心被人听见!”
新娘坐在床沿上,把自己的一双秀足耷拉在毛皮地毯上,低头瞧着地面。她面前站着她的丈夫,那个年轻牧师。他在对她讲话,可具体讲什么,我不得而知。轮船的轰鸣声吵得我听不见。牧师说话很热烈,不时打着手势,双目炯炯放光。她听着,不情愿地摇着头……
“真见鬼,我被耗子咬了!”父亲埋怨道。
我把胸脯更紧地贴着墙面,似乎害怕心脏快要蹦出来。我的脑袋滚烫。
新婚夫妇谈了很久。那个牧师终于双膝着地跪了下去,并向她伸出双手,开始哀求起来。她不同意,一个劲儿摇头。这时他跳起来,在舱房里走来走去。看他脸上的表情和双手的动作,我猜他在威胁她。
他年轻的妻子站起身,缓缓朝我站的这堵墙走来,刚好就停在我所在的小孔旁边。她一动不动地站着,思忖着,而我则贪婪地盯着她的脸。我发觉,她似乎很痛苦,她内心在挣扎,在摇摆,与此同时,她的表情显得很愤怒。我完全不明就里。
我们就这样面对面地站了大约五分钟,然后她走开了,到了舱室中央停下来,冲她的牧师点了点头——应该是表示同意。牧师高兴得咧嘴一笑,吻了吻她的手,走出卧室。
三分钟后,门开了,牧师走进卧室,他身后跟着一个高大肥胖的男人,就是我刚才提到过的那个英国人。他走到床前,问了美女几句话。她则面色苍白,扭头看着一旁,肯定地点了点头。
英国银行家从兜里掏出一沓东西来,看样子是一沓钞票,然后递给牧师。牧师查看、清点之后,行了个鞠躬礼,出去了。英国老头随即锁上了舱门……
我仿佛被蜇了一下,从墙旁闪开。我吓坏了。我觉得,似乎狂风将我们这艘轮船撕成了碎片,此刻我们正沉入海底。
我的父亲,这个醉醺醺的、荒**无度的老头,拉起我的手,说道:
“咱们出去吧!你不该看这个!你还小……”
他东倒西歪地站不稳。我搀扶着他,沿着陡峭的旋转梯爬上去,来到外面。外面已经下起了绵绵秋雨……
(1883)
[1]沙绳:旧俄长度单位,亦译“俄丈”,等于2.134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