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1年,有一部让我印象深刻的电影叫《我的姐姐》,故事没有很复杂,却是一个哈姆雷特式的两难问题。
姐姐安然生在一个重男轻女的家庭,小时候父母为了生二胎开证明,还让她装过瘸子。上大学填了北京的临床医学,被父亲偷偷改成附近的护理专业,只为让她早点出来挣钱顾家。安然和家里闹翻,自己负担了学费和生活费,毕业后一边工作一边考研,只想着有一天能考去北京实现理想,这期间,父母也因为开放二孩政策,如愿有了儿子。
突来一场车祸,父母双双离世。只剩下安然和她没见过几次面的陌生弟弟,所以安然面对的,是一个选择“未来”,还是选择“弟弟”的人生难题。
一开始,无论亲戚们如何以“长姐如母”要求她养育弟弟,像个刺猬一样的安然都断然拒绝;而在为弟弟寻找领养家庭的等待中,姐弟俩的日常相处却让安然变得温柔,感受到了亲情的温暖。好在,这部电影的结局是开放式的,因为谁也没有办法为安然做出这个决定,而电影之外,每个观众都会有自己的答案。
整部电影里,最让人心疼的是安然的“姑妈”这个角色,一个被“姐姐”的身份毁掉一生的市井女人。
“姑妈”上学时考上俄语系的本科,明明弟弟只考上中专,作为姐姐,她还是失去了家里唯一的上学机会,一个月拿四五十块,要给弟弟十几块;她想趁着年轻搏一搏,跟人去俄罗斯做生意,刚出国家里就来电话,弟弟家生了孩子催她回来帮忙带;她不但帮着带大安然,要不是自己过得窘迫,心有余而力不足,还会义无反顾地接着抚养去世弟弟的儿子。
姑妈养了一对不成器的儿女,顾着一个瘫痪在床的丈夫,只能靠一个小卖部维持生计。
姑妈一辈子都在充当着家庭里最没有存在感的顶梁柱,日复一日消耗着自己的人生。
女儿气她:“咋有你这么无私的人哦。你命不苦谁苦?”安然对姑妈说:“无私奉献是需要天赋的,我没有这种天赋。”
姑妈已经习惯于“我是姐姐,从生下来那天就是,一直都是”,但依然会留着俄罗斯买来的那几个套娃,记得年轻时学会的几句俄语。
那是她人生梦想唯一残存的痕迹。
在传统家庭中,说起无私奉献和付出牺牲,首先想到的都是女性。当这些“赞美”被推向神坛,被一再地标榜,就成了女性难以摆脱的桎梏,直到奉献和牺牲成了理所当然的“任务”。
《厌女症》的作者上野千鹤子说:“‘爱’,很大程度上就是女性为了调动自己的能量,将丈夫的目的当作自己的目的的一种机制。‘母性’是女性为了极力克制自我需求,通过引发自我献身和牺牲精神,将孩子的成长看作自己的幸福的一种机制。”
很多年以来,仿佛女性的世界里就该这样:有丈夫,有孩子,有家族,没有自己。否则,就被认定为自私。
要么无私,要么自私?可是作为女性,真的不要老把自己架在牺牲和奉献的位置上,因为绝大多数时候,你只有先照顾好自己,才是解决一切事情的根本。
我也曾有过类似的经历。
2014年离婚之后,我没能争取到女儿的抚养权,在外人看来,这样一个女人,可不就得过着每天以泪洗面思念女儿的日子?但是我没有。
我极度思念女儿,甚至在原来的小区租了一套房子,为了在她幼儿园做早操时隔着铁栏杆偷偷看看她。但是,我很清楚有大把的事情等着我去做,尤其当时经济状况不太好,原本在报社的工作又面临很大冲击,我每天四点四十五起床写书、写公号文。每当深夜想念女儿流泪失眠时,我就对自己说:“李筱懿,请你不要焦虑,请你立刻睡觉,不然会影响第二天的节奏,而且你的眼泪没有实际的作用。”
我心里清楚,就算再怎么表现得苦兮兮,也不能解决任何问题。周围也有关心涌来,多少都带着一些暗戳戳的指责:“感觉你很忙啊,多久没有去看孩子了?每次会陪她多长时间?”……我老老实实回答自己很忙,别人于是带着“啧啧”的叹气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