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本小说让喜宝成为“坏女孩”的代表,她拜金、现实,永远知道为自己争取更多。她从小尝尽艰辛,明白金钱的重要,因此认定世间一切都可以成为交易。她干脆利落地在金钱和爱情之间做选择,就算付出的代价难以承受,也从未怨天尤人,她说:“社会没有对不起我,这是我自己的决定。”
可是,她后悔吗?是的,她最后依然后悔,得到金钱又开始幻想自己没有选择的那种生活——“嫁给一个小职员,生几个孩子,在忙碌和喧闹中度过一生”——或许也会乐在其中。
只是后悔无用,人的选择不可逆,即便她当时选择了爱情,依然可能在某个瞬间后悔,想象自己被金钱包围的生活。
作者亦舒把一个女孩的经历写得清醒而克制,没有批判,没有褒贬,仅仅在记录。同时亦舒也在思考:女性在资源贫乏时,该怎样平衡“金钱”和“爱情”?
每一个人都有不同答案,即使同一个人在不同阶段也会有不一样的选择。亦舒自己在一篇名叫《一条路》的散文当中写道:“连我这样年纪的人,都认为女性其实只有一条路可走,那就是先搞身心经济独立,然后才决定是否要成家立室,希望工作可与家庭并重。”她认为金钱和爱情本身就是一个相辅相成的关系,两者都很重要,缺了哪一个人生都不完整,只有自己先磨炼出自立的能力和本领,才能平衡两者之间的关系。
和作者亦舒的选择不同,喜宝,其实是逐渐放弃了自己去磨炼自立能力的机会,放弃了一些对别人来讲特别重要的东西。
到底哪些是可以放弃的选项?每个人的选择都不一样。有些人可以放弃尊严,有些人可以放弃爱情,有些人可以放弃真诚、亲情、健康、快乐等等。
我们必须知道自己的底线是什么,这是做选择的前提。
小说当中,喜宝有两次大的人生突破。
第一次,是拿着单程机票去往英国,实现了留学的目标。
如果是其他年轻女孩,多半觉得这样做不够稳妥。单程机票,有去无回,到了英国住哪儿、怎么生活、怎么考学校,处处都是难题。喜宝也完全可以找一份普通工作,波澜不惊地度过一生,然而,她是一个极其不满足于现状的人,她说:“我的要求比这个要高很多呢。”这也很正常,谁不希望自己拥有更好的未来呢?
可是,对于当时的她而言,现实没有留下上升的空间和资本,她只有睁大眼睛观察机会的降临,然后毫不犹豫地抓住。因此,当母亲把单程机票交给她,她觉得这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于是抛开所有风险,义无反顾地去了英国。
到了英国,因为缺少准备,不可能一下考上剑桥,于是她给自己降低预期,先读一间不太出名的秘书学校,半工半读,再加上男朋友——唐人街的调酒师韩国泰——会补贴她一些学费和生活费,这么拼拼凑凑,竟然真的一路念到了剑桥。
这种执拗的生命力不是一般女孩所能具备的,除了考上剑桥的智商,还有孤注一掷的勇气、抓住机会决不放弃的蛮横,以及随时能够放低的姿态——这些特质是优点还是缺点呢?我觉得很难评价,算是姜喜宝的特点吧。
所以,当她问勖存姿“为什么选中我”的时候,勖存姿十分坦率地说:“因为你的倔强,我喜欢生命力强的人。”
第二次选择,是接受勖存资的“资助”。
考上剑桥不代表从此走上人生巅峰,喜宝面临没钱缴学费的困境,母亲又要远嫁澳洲,谁也帮不了她。这时勖存资出现,提出要“资助”她,喜宝出于本能的自尊先是拒绝,书里是这样写的:“理应拒绝的。少女要有少女的自尊。”但转念一想,如果只考虑现在的尊严,那么自己将立刻陷入现实的困境,简短的思索和权衡之后,她又接受了“资助”。
在绝大多数人看来,这都是很拜金的行为。但是,至少在一开始,喜宝不是单纯为了钱,她为了顺利完成学业,在她内心的排名里,学业排在第一位,比任何东西都重要,完成学业拿到文凭就是她的目标,而且是第一目标,为了这个目标,她可以牺牲一部分爱情,甚至是尊严。
喜宝的选择是对是错,作者亦舒没有评价,绝大多数女孩都会有的顾虑,比如“别人会怎么看待我”“万一失败了怎么办”“万一我做不好怎么办”“我从此就是个坏女孩了吧”……这些念头喜宝通通没有,为什么呢?
接着往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