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琦瑶一生中有四段感情经历,分别是:程先生、李主任、康明逊和老克勒。为什么她总是在感情中受挫?是因为“遇到的人不对”吗?
二十岁的时候,我会这样想。
但是现在,我认为如果一个人总是遇见错误的情感对象,ta最应该反思:是不是自己的情感模式出了问题?
比如王琦瑶,她始终把期待寄托在别人身上,希望依靠别人得到保障,改变命运。她的四段感情都是“单向关系”,而不是“双向互动式的关系”。
“单向关系”不仅指单恋,也指在亲密关系中,一方过于依赖另一方,把期望全部寄托在另一方身上的这种心理和行为。
就像开篇我提到的那位老板娘,每次想起她,我都深深记得她说丈夫是全家主心骨的语气,仿佛自己是极其不重要的人,是情感关系中理所当然的弱势群体。
可是,无论开店还是在家庭中,她都承担了不亚于丈夫的职责,贡献了不亚于丈夫的价值,她的低姿态不仅拉低自己在夫妻关系中的地位,剥夺了自己的话语权,更带来了丈夫变本加厉的轻蔑——人与人之间的关系状态并不是一次性定型,而是在长久的了解、试探、拉锯中逐渐形成,任何人的主心骨都是自己,出让主动权只能让自己陷入情感被动。
我观察很久发现,“单向关系”有两种表现:
一种像王琦瑶,她看似很清楚自己要什么,比如她要李主任的钱、程先生的照顾、康明逊的婚姻以及老克勒的陪伴,但这些需求完全不在同一个层面,她不明白自己内心那个最重要的需求是什么:是要情感的尊重、物质生活的稳定,还是温馨的陪伴?所以她遇到不同男人索取的东西都不一样,她没有自己明确的目标,按照这个目标去寻找符合需求的人,她只好换个人就变个样子,结果阴差阳错,一样都留不住。
另外一种,像老板娘,她很害怕向丈夫提要求,好像自己不配获得关心和体谅似的,内心充满“不配得感”,觉得只有自己任劳任怨付出,才能维持一段感情和婚姻。
“单项关系”把需要两个人共同维系的亲密关系,变成了一个人的独角戏,“主演”感受到巨大的情绪消耗。
你看,住在爱丽丝公寓时期的王琦瑶,完全依附李主任,“吃饭睡觉都只为一个目的,等李主任回来”。至于李主任的工作、社会的变化、时局的动**,她一概不愿花时间了解。追求更好的生活无可厚非,但走捷径的方式却非常不理性。王琦瑶的行为等同于找一个长期饭票,但是忽略了两个人之间的感情、日常的相处和平等的沟通。在生活中,“只考虑短期可见的收益,而不考虑长期风险”的捷径思维随处可见,在爱丽丝公寓的几年,王琦瑶确实享受了荣华富贵,但她过得一点也不快乐,并且丧失了长久的谋生技能。
上海解放后,李主任飞机失事身亡,王琦瑶不得不回归现实,她去乡下调养、休整,又花了好几个月去学习护士课程,才真正适应了自食其力的生活。
住在平安里时期的王琦瑶开了一家小诊所,结交了一些喝茶打牌的朋友,能够自力更生,也有点业余爱好,小日子过得挺不错,但她不甘心。有一次,她应邀去严师母家里做客,严师母家里很阔绰,有名贵的餐桌和奢华的欧式真皮沙发,王琦瑶向往奢华生活的心理又一次被触动,她把希望寄托在严师母的表弟康明逊身上。
康明逊首次登场的那个章节叫做《牌友》——王安忆的定位非常准确,康明逊和王琦瑶之间的关系从开始到最后,都仅仅只是一起打牌、吃下午茶的玩伴而已。王琦瑶看不清,单方面希望康明逊成为自己的依靠,但是这种希望对于康明逊太过沉重,他在同居之前先撇清责任,说:“我算什么样的男人呢?在夹缝中间求生存,如果样样要靠自己,就更不敢奢望了。我什么事情都没有办法。”王琦瑶说:“我求的只是你的心。”康明逊就说:“我怕我是心有余力不足。”
话说到了这个分上,王琦瑶依然抱着赌徒的心态搏一把,生下两人的女儿,哪怕这个父亲丝毫不负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