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约十年前,我经常去一家私房菜馆,老板是一对夫妻,丈夫掌厨,妻子管账。太太特别能干,身兼前台、领班、服务生、财务,要照看上小学写作业的大女儿,还有刚刚会走路的小儿子。有时,掌厨的丈夫到包厢陪客人聊天,于是我们有机会被他的言论震惊到:“我对我老婆特别好,从来都不打她!”
这也叫好?这底线太“别致”了。但是老板娘没有半点反对,笑说:“就是就是,我老公对我忒好!”仿佛为了佐证夫妻恩爱,收银员仓皇跑进包厢说:“老板娘,你刚少收了一百块钱!”话音未落,丈夫熟练地反手一个耳光打在妻子脸上,现场所有客人惊到凝固,老板娘左脸瞬间腾起五根手指印,可是,她捂着脸笑眯眯地说:“没事,他脾气急了,他是家里主心骨,情绪不好要发泄发泄。”她无所谓地张罗我们吃饭。
但是,所有人都兴致索然,后来再没去过那家餐馆。
很久之后,我看到餐馆大门挂着巨大的“转让”招牌,于是询问隔壁超市的人,才了解到厨师丈夫某次失手把妻子推下楼梯,骨折伤得很重,店里从此没人张罗。
特别不凑巧的是,上小学的女儿查出白血病,父亲拒绝花钱给孩子看病,老板娘流着泪拖着病腿关店。
再后来,我偶然听到老板娘的消息:她的厨师丈夫几年前借酒浇愁,醉酒后在交通事故中被撞成重伤去世。老板娘带着儿子改嫁,女儿已经因为白血病去世。唯一不变的是,她在新家里依然操劳辛苦,依然把丈夫看作主心骨,依然被家暴,但她依然觉得这就是生活的常态。
老板娘让我想起某类女人,她们分明具备良好的生活技能,即便爱错人,也拥有重新开始的能力。可她们偏不,她们总是一次又一次陷入相似的情感困境,重复着上一段感情中的问题,让错误的亲密关系成为一生中最大的情绪消耗,这是为什么呢?
我读完王安忆的长篇小说《长恨歌》后,发现在女主角王琦瑶身上综合了这个问题的答案。
于是,我把王琦瑶作为本章节的案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