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
“为什么打人?”彼特罗一面朝外咳着血,喊叫着。
“赶啊,狼心狗肺的家伙!专门拣好地方走吧!”
彼特罗从贺里散福手里挣了出来。
“不许动!给我老实点儿!”贺里散福用一只手将他按在车上,吼叫道。
套上了菲多特·包多甫斯柯夫那匹个头儿矮小、但是十分有劲的马,跟彼特罗的马一起拉。
“你骑我的马走!”贺里散福像下命令似的对司捷潘说。
他自己爬进车篷,跟彼特罗坐在一起。
他们来到格尼洛夫村时,已经是半夜了。他们在村边一户人家门前停下来。贺里散福前去借宿。他毫不理会咬住他的大衣下摆的大黄狗,咚咚地走到窗前,打开护窗板,用手指弹了弹玻璃。
“老乡!”
沙沙的雨声和汪汪的狗叫声。
“老乡!喂,行善的人啊!行行好,让我们住一宿吧。行吗?我们是当兵的,从营里回来的。几个人吗?我们一起五个人。啊,好,多谢了。进来吧!”他转过身朝大门口喊道。
菲多特把几匹马牵进院子。他碰在院心里放着的一个猪食槽上,绊了一跤,骂了一声。把马拴到棚子底下。安得列磕打着牙齿走进屋子里。彼特罗和贺里散福就在车篷里过夜。
天一亮他们准备动身。司捷潘从屋子里走出来,一个老态龙钟的驼背老婆子在他后面一小步一小步地挪动着。正在套车的贺里散福可怜起她来:“哎哟,老大娘,你怎么驼成这个样子啦!大概在教堂里磕头挺方便,再稍微一弯腰,就够到地面了。”
“老总,我的好伙计,我磕头很方便,你身上挂两条狗很方便……各人有各人的方便。”老奶奶冷冷地笑了笑,露出一排密密的、一个也没有虫蛀的细牙,贺里散福看了十分吃惊。
“真有你的,这样一嘴好牙,简直像梭鱼牙齿。要是能可怜可怜我,送给我十来颗就好啦。我还年纪轻轻的,就没法子嚼东西啦。”
“我的好人,牙齿给了你,那我还剩什么呢?”
“大娘,给你安几颗马牙就行啦。你反正快死啦,阴曹里是不看牙口的:小鬼不是茨冈人出身。”
“胡扯够啦。”安得列笑着爬进车篷里。
老奶奶跟司捷潘来到棚子底下。
“哪一匹?”
“这匹大青马。”司捷潘叹着气说。
老奶奶把拐杖放在地上,用男子汉一样的、果敢有力的动作扳起受伤的马腿,用细细的、伸不直的手指头在马的膝盖上摸索了半天。马疼得抿着耳朵,龇着褐色的牙根,后腿蹲了下去。
“没有断,老总,没断。留在我这里,我能治。”
“能治好吗,老大娘?”
“治好吗,那谁能知道,我的好人……大概能治好吧。”
司捷潘把手一摆,就朝大车走去。
“你留不留下呢?”老奶奶眯缝着眼朝他问道。
“留下就留下吧。”
“她能治。你留下的马是三条腿,她能给你治得一条腿都不剩。真找到个驼子兽医。”贺里散福哈哈大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