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
“他跑掉啦,”娜塔莉亚打了一下哽,把冲到喉咙口的哭声咽下去,轻轻晃了两下,跪到父亲的面前,“我的爹呀,我这一辈子完啦!……叫我回来吧!格里什卡跟他的相好的跑掉啦!……剩下我一个人啦!我的爹呀,我叫人家欺负够啦!……”娜塔莉亚一连声地数落起来,一说起来就没完没了,并且用祈求的目光朝上望着父亲那一团红胡子。
“有这等事,哼,等着瞧吧!……”
“在那儿过不下去啦!把我接回来吧!……”
娜塔莉亚很快地爬到大箱子跟前,把哭得直打哆唆的头一下子用手抱了起来。她的头巾溜到了背上,梳得光光的修直的黑发披散到苍白的耳朵上。沉痛的时候要哭,就像春旱时需要雨一样;母亲把娜塔莉亚的头放到自己干瘪的肚子上,边哭边数落,东一句西一句,唠唠叨叨,七扯八拉;米伦·格里高力耶维奇却耐不住了——一下子冲到台阶上。
“牵两匹马把爬犁套上!……套上辕马!……”
一只公鸡正在台阶旁边郑重其事地跟母鸡**,听到高声喝叫吓了一跳,从母鸡身上跳下来,摇摇晃晃、一瘸一拐地从台阶跟前朝仓房走去,一路上咕哒咕哒叫着,表示很不高兴。
“快套上!……”米伦·格里高力耶维奇用靴子狠踢台阶上的雕花栏杆,直到盖奇柯慌慌张张地从马棚里牵出两匹铁青马,一面走着一面把马套上,他才离开那踢得不像样子的栏杆,走进屋里。
米佳和盖奇柯一起去取娜塔莉亚的东西。盖奇柯一不留神,爬犁撞倒了一头没有来得及从路上躲开的小猪,因为他在想着自己的心事:“也许,因为出了这件事,东家会忘记骒马的事吧?”他高兴起来,松了松缰绳。
“这黑心肠的家伙,他才不会忘呢!……”又出现了一个念头,于是盖奇柯脸色阴沉下来,撇了撇嘴。
“跑快点,鬼东西!……我揍死你!”他集中精神甩手一鞭,特意朝马的要害处打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