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元丰三年(1080),苏轼被谪黄州不久,宋神宗就在琢磨着如何把他召回来。
彼时王安石去位,变法的大旗由宋神宗本人亲自接过,起用的人都是蔡确、王珪这样的逢迎之辈。在他们的操刀下,宋朝的官职体系进行了一次大规模的手术,史称“元丰改制”。
宋神宗为了提高行政效率,做了一个违背祖宗的决定。他采用唐代的三省制,即中书省草旨、门下省审核、尚书省执行,不过宋神宗也怕相权过大,就把侍中、中书令、尚书令这三个首席长官空置,以尚书省左仆射兼门下侍郎、右仆射兼中书侍郎为正宰相,再另设门下侍郎、中书侍郎、尚书左右丞为副宰相。
元丰四年(1081),新官制逐步落实,宋神宗志得意满,希望可以调和新旧两党之间的矛盾,打算召回司马光、苏轼等旧党人士。
比如,在商讨新官职时,宋神宗就把御史中丞留给司马光,把中书舍人、翰林学士留给苏轼,并且在朝议时公开表示:“此诸人虽前此立朝议论不同,然各行其所学,皆是忠于朝廷也,安可尽废?”
当时的宰相是蔡确、王珪之流。尤其蔡确是一个油滑的政客,早年间依附王安石加入新党,在王安石失势后,吴充等人欲趁机废掉新法,但蔡确横插一手,以“萧规曹随”的典故,使得宋神宗在元丰年间继续坚持变法。
蔡确虽是王珪举荐的,但他是个精明的阴谋家,善于揣摩皇帝的心思,所以在元丰年,他的声势很快盖过王珪,成了皇帝之下第一人。而以他恋权的脾性,又怎可能眼睁睁看着司马光等旧党起复,然后夺取他现在所拥有的一切?
为了阻止司马光的归来,蔡确心生一计。他知道宋神宗的梦想是灭掉西夏,而司马光又是坚决反对战争的,于是便授意党羽上《平西夏策》,鼓动皇帝发兵西夏。这样一来,司马光肯定拒不入朝,起复一事遂不了了之。
元丰四年(1081),朝廷议修国史,宋神宗想着司马光暂时不能召回来,那让苏轼回来总是行的吧?于是打算让苏轼当著作郎。此时,宰相王珪面露难色,宋神宗心知苏轼和王珪有隙,现在他还用得上王珪,不好意思扫了对方面子,就改用曾巩。不过曾巩很快就在元丰六年(1083)去世。
到了元丰五年(1082),宋军与西夏作战失利,宋神宗焦头烂额,忙着处理战败事宜,召回苏轼的计划就被搁置了。而后新官制颁行,神宗才想借此机会起用苏轼,但依然被大臣阻止,没能成功。
因王珪阻挠,苏轼的起复一拖再拖。直至元丰七年(1084)春,宋神宗懒得再和他商量,干脆自行其是,以皇帝手札下达恩典,着苏轼量移汝州,官职仍是团练副使,不得签书公事,但总归是挪窝了。
元丰七年(1084)三月,皇帝的特赦令抵达黄州。按照规矩,苏轼得上表谢恩,而这次的《谢量移汝州表》又不出意料地被有心人挑了毛病。
据说,谢表呈达御前,皇帝读后,对侍臣道:“苏轼真乃奇才!”
但有人趁机挑拨:“观轼表中,犹有怨望之语。”
皇帝愕然,问:“怎么讲?”
那人说:“观轼表中,有‘兄弟并列于贤科’与‘惊魂未定,梦游缧绁之中’之语,是说苏家兄弟皆前应直言极谏科,现在又因诗词被贬,那言外之意,是不承认自己有罪,毫无悔过之意。”
皇帝怔了一会儿,才说道:“朕已灼知苏轼衷心,实无他肠也。”
言者语塞,无言以对。
从这里可以看出,宋神宗私心里还是偏爱苏轼的。只是身为皇帝,有太多事情不能自主,为了变法大业,他只好忍痛将苏轼贬谪黄州,而这并非他的本意。
但无论如何,现在有了皇帝的恩旨,苏轼总算可以离开黄州了。
苏轼离去的那天,黄州大大小小的军民百姓皆设宴相送。
大家都心知肚明,苏轼这一走,恐怕此生都不会回到黄州了,于是一个个都赶紧向苏轼乞诗求字,而苏轼并不是那种惜墨如金的文人,遇到向他求诗的人,一向是来者不拒。
但唯独一人,他始终没有题过诗。
那就是黄州的官伎李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