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酒趁年华:苏轼传
诗酒趁年华:苏轼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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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公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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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名:
诗酒趁年华:苏轼传
作者:
陈舞雩
本章字数:
1.9千
更新时间:
2026-08-05 06:10:08

十六年前,苏轼在杭州担任通判,最大的兴趣爱好就是泛舟西湖,可如今再来,却发现西湖上水生植物生长过旺,形成诸多“葑田”,将整个湖面淤塞占据。有乡亲父老叹道,等再过二十年,恐怕西湖就没有了。

熙宁时,西湖上的葑田堆积就初现端倪,但彼时苏轼只是副手,手中并无权限,如果去整治西湖的话,难免有越俎代庖之嫌。现在他是杭州的太守,还提辖两浙军马,既然手握大权,就该急民所急,不该眼睁睁地看着西湖湮灭下去。

有一天,有一百多个乡亲来向官府请愿,认为西湖的存在,并不只是游玩观赏,它上可以贯通运河,下可以灌溉农田,是亿万生民衣食所系,希望官府可以整治西湖。

这个提议正中苏轼下怀,他觉得杭州如果没有了西湖,就如同人没有了眉目,于是当即拍板,疏浚西湖。

苏轼采纳了手下“先疏河,后浚湖”的方案,将第一刀开在了疏通河道上。

杭州的河道,主要是茆山、盐桥两条。在五代十国时,吴越王曾组织大量人力,建有龙山、浙江、清水三道闸门,用来调节杭州湖水。到宋真宗时,王钦若任杭州太守,为了运河上的船只往来方便,就毁坏了河闸,造成茆山、盐桥的河床淤泥堆积。熙宁时,苏轼就曾疏浚过一次,但终是治标不治本,十几年后,河道又阻塞了。

这一次,苏轼权限比当年要大得多。他调集了一千多厢军,在上任的第三个月起,就开始了大规模浚治河道,不但将河床加深了八尺,还在两河南边的交汇处修建合闸,确保两河不会再干涸,一举解决了困扰杭州百余年的河道问题。

元祐四年(1089),杭州正逢大旱,百姓苦于没有饮水。当初苏轼虽曾疏浚过钱塘六井,但如今六井再一次淤塞,苏轼为避免旧景重现,只好去寻找当年帮他治理六井的四名僧侣,却发现其中三人都已圆寂,只剩下子珪尚在人间。

子珪是个热心肠僧人,有一颗慈悲为怀的心,在苏轼的请托下,他不顾七十岁高龄,再次出山,帮苏轼疏通钱塘六井。

他告诉苏轼:当初咱们用竹管来引水,是大错特错,那玩意儿没过几年就朽坏了,所以这次咱们不如用瓦筒代替,底部用石槽托住,再用砖石焊死,虽说投资较大,但可以收一劳永逸之效。

苏轼采纳了子珪和尚的建议,费时两月,修复了六井,再加上四条水道和两座堤堰,形成了一套完整的水利系统,总算是解决了杭州百姓短于饮水的问题。

但是,六井的水源仍在西湖,如果西湖干涸,那么六井又有什么用?所以,等到河道和河井疏浚完成,苏轼还是把目光转移到了如何整治西湖上。

元祐五年(1090)四月,苏轼上《乞开杭州西湖状》,向朝廷乞赐度牒五十道,用来筹集经费。这个度牒,是良民出家为僧的凭证,地方官府在缺钱的时候,往往会采用卖度牒的方式来缓解财政。苏轼这次通过发卖度牒,总算凑够了款项,开始对湖面上二十五万丈的葑草采取根除,势要还给杭州百姓一个焕然一新的西湖。

当时杭州还在遭灾,苏轼正好以工代赈,将西湖的大工程承包给灾民,既解决了人手困难,又给了灾民们活儿干,可谓一举两得。

自开工之日起,苏轼就时常亲自督察工事进度,长期奔走于泥泞之中,和坝上民夫们同吃同住,毫无顾忌。可以说,苏轼或许不是合格的政治家,但说他是个杰出的循吏,确不为过。

但是,当时就有人说,西湖水浅,葑田如云,就算你把葑田都除掉了,没过几年,它们又长上来了,这不是花钱做了无用功吗?

苏轼眉头一皱,治标容易,可如何治本?他恍然想起当年和他一样在杭州担任刺史,修了一条“白堤”的白居易。

原来,当年西湖有两道长堤,一道叫白沙堤,很多人望文生义,以为是白居易修的,其实不是,这道长堤不知何年何月何人所修,白居易来杭前就已存在。还有一道才是白居易修的白公堤,而苏轼则打算从中间划拉一道,将清理出来的淤泥葑田用作修筑长堤的材料,再给它修上一条。这样一来,不但废物利用,解决了葑田如何处置的问题,还将西湖重新设计了一番,使之更加美轮美奂。

在西湖整治完毕后,钱塘县尉许敦仁建议,将原本的葑地开辟成农田,让老百姓去种植,这样就算今后再生葑田,老百姓也会自发地收拾清理。如此一来,既给杭州农民增加一条生路,又可以为朝廷课税,还解决了葑田滋生问题,岂不美哉?

苏轼从善如流,采纳了这个建议,用小石塔划定了界限,规定老百姓可以在水浅处种植作物,但不许入侵湖面。这样一来,就可以让金山银山和绿水青山二者得兼。

元祐六年(1091),苏轼离开了杭州,老百姓扶老携幼前来相送,而苏轼只是浅浅地挥手作别,在那看似漫不经心的表情深处,充满着对杭州、对西湖最深的眷恋。只是这一走后,他的余生就再也没有回过他的杭州、他的西湖。

自苏轼离任后,老百姓们为了纪念他,自发地把他修筑的那条长堤命名为“苏公堤”。时至今日,苏公的背影已然远去,但纵然身影消逝,在那“苏堤春晓”的落落风华中,却还是始终长存着他和杭州那份延续了千年的羁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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