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祐八年(1093),一切的故事都走向了庸俗。
太皇太后高氏薨逝,宋哲宗亲政,年轻的皇帝野心勃勃,全面起用新党,将旧党纷纷排挤出了朝廷。宋哲宗采纳杨畏建议,提拔章惇回京,自此开始了章惇长达六年的独相时代。
需要注意的是,苏辙被贬汝州,时在绍圣元年(1094)三月,苏轼被贬英州,时在绍圣元年四月,而这个时间点,章惇还在回京的路上,所以针对苏氏兄弟最初的谪命,与章惇无关。
相反,章惇初登相位时,还感慨道:“元祐初,司马光作相,用苏轼掌制,所以能鼓动四方,安得斯人而用之!”
可是他也明白,他们两个回不去了。
当年的六月,他一竿子将苏轼贬到了惠州,这是他第一次没有再保护他的朋友。他决绝地与他曾经的朋友对峙,就连自己都渐渐怀疑,他对苏轼究竟存着怎样的感情。
再后来,关于苏轼在惠州的故事陆陆续续传到汴京,什么“日啖荔枝三百颗,不辞长作岭南人”,什么“报道先生春睡美,道人轻打五更钟”,总之就是“无一乞怜语”,这让章惇感到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对于苏轼一贯的乐天作风,他始终感到无能为力。
他能做的,就只是再将那人贬到儋州。
在后来官修的《宋史》里,章惇被列入了《奸臣传》,但不可否认的是,在章惇独相的六年里,他展示了鹰一般犀利的头脑,敏锐、细致、缜密,先是全面恢复了王安石变法,后来又改变了元祐时期软弱无能的对外方针,一度将西夏打得近乎灭国。
相比宋神宗时期的所托非人,宋哲宗和章惇真正做到了用人不疑。绍圣四年(1097)至五年(1098),章惇起用与他不和的族兄章楶,对西夏发动两次大规模的会战,宋军攻入天都山和横山一带,打得西夏小梁太后仅以身免,收复了被元祐旧党割让的诸多要塞,史称“平夏城大捷”。
回想起当年的永乐城一役,宋神宗和王安石毕生的心血付诸东流,如今宋哲宗和章惇在平夏城一战雪耻,大宋的战旗终于再次插在了西夏的土地上。
那一天,章惇的威望达到了顶点,时人称他为“承天一柱,判断山河”。他站在那万人中央,感受那万丈荣光,可是没有人看清他的眼睛,似乎是望向了万里之外的南海之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