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之前说过许多次,北宋的症结在“三冗”。
可为什么北宋会出现“三冗”?这就要说起宋朝的体制,也就是北宋君臣日常念叨的“祖宗家法”了。
宋朝之前的五代十国,是一个真正的大乱世。短短的五十三年里,中原地区换了五个政权,且几乎都是毁在自己人手里,就连宋太祖赵匡胤都是通过军事政变,才夺取了后周江山,建立了大宋王朝。
所以,宋太祖上台后要考虑的第一件事,就是如何保证北宋政权的存活,别让它成为那个第六代。为此,早在立国之初,他就对宋朝的国家体制进行了一番精细的手术,那就是分权。
首先是分文官的权。宋太祖为了避免中央出现权臣,把宰相机构分成了“两府三司”。两府指的是主管行政的中书门下和主管军事的枢密院,三司指的是主管财政的度支、户部、盐铁三大部门。这样一来,政、军、财三权分离,各部门就很难拧成一股绳,任何文官都做不到一人独大了。
其次是分武将的权。宋太祖为了避免禁军统领造反,就把军权分成“枢密三衙”。枢密院负责军事决策,但手上没兵,兵都掌管在三衙的手里。倘若爆发战事,由皇帝钦点一位主帅,从三衙领取兵马,再根据枢密院的战略规划进行作战,等战事结束,兵马各回三衙,主帅本人去枢密院交差。由此一来,军事决策、日常管理、外出作战被分开,再无一人可以独握军权,图谋造反。
最后是瓦解地方军队的力量。宋太祖为了预防地方叛乱,把天下精兵都收到中央,号称“禁军”,地方上只留下少量维持治安的老弱病残,即“厢军”。同时在地方管理上,他以文臣取代武将,并要求地方除了留下必要的开支用度,其他财税通通上交汴京,只要各州县没了钱,还能造个什么反?
可以说,正是宋太祖这套“食不厌精,脍不厌细”的分权操作,实现了宋代政治体制的内散,保障了君主集权的加强,避免宋朝步五代十国的后尘,成功延绵了三百余年的寿命。
可是,这套看似完美的“祖宗家法”,时间一长还是显出了弊端。
第一是在政治上。因为分权太细、岗位太多,造成了政府机构过于臃肿,官吏分明有一大堆,可彼此间协同困难,工作效率低下,属于人手虽多了,可做起事来反而手忙脚乱。朝廷不但要花钱养活这么多的荫官闲人,还得时不时地给他们发福利,财政压力巨大,即“冗官”和“冗费”。
第二是在军事上。因为权力分割,造成了前线事权不统一,几路军队往往各自为战,战斗力十分低下。自从西夏崛起以后,宋朝大规模招安无业流民加入厢军,而为了保证中央和地方的实力差距,又相对增加了禁军名额,于是军队数量呈几何倍增加。到了宋仁宗时期,朝廷养兵上百万,国家财政的十之七八都用到养兵上了,是为“冗兵”。
这就是“三冗”问题的来由。
那么,该如何解决“三冗”?
很多人一想,那就精简机构(冗官)、削减支出(冗费)、裁撤军队(冗兵),对症下药地解决问题!
当年范仲淹就是这么想的。
庆历年间,范仲淹上了十条改组建议,刀刀都往“三冗”的根子上砍。可是,北宋承平百年,在这种体制下早就滋生了无数既得利益者,范仲淹这么做,无疑会断了这些人的饭碗和前途,所以新政实施了还不到一年,就在汹汹反对下宣告失败。
现在,轮到王安石来主持变法,有了范仲淹的前车之鉴,他便打算先不在“节流”上纠结,因为既得利益集团太过强大了,这个流是节不下来的,贸然下手,只会遭到反噬,所以他决定从“开源”上想办法。
可变法刚开始,宋神宗就犯了难:该如何安排王安石的职位?
因为按照北宋的分权传统,王安石如果担任中书门下的宰相,就不能统驭三司的财务,可如果让王安石在三司任职,又不能兼任行政了。作为变法的操盘人,王安石必须得统一事权,兼管行政和财政,而这恰恰是与祖制相悖的,总不能让王安石既当宰相,又当三司使吧?
于是,宋神宗一咬牙,做出了一个违背祖宗的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