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祐八年(1063)三月十九日,宋仁宗赵祯驾崩,享年五十四岁。
宋仁宗这位皇帝,评价一向两极分化。追捧他的,恨不得说他是百年难遇的明君圣主;贬低他的,认为北宋的流弊,始自仁宗之世。
在我看来,宋仁宗是个比较庸弱的君主,但好在他有自知之明,敢于放权给有能力的大臣,让他们替自己打理国家,而他本人又有大度量,可以容纳人才,培养士风,故而在他统治期间,北宋虽然一度风雨飘摇,但好在是有惊无险地渡过了难关,给赵家子孙留下了一个相对承平的大好河山。
唯一留有遗憾的是,宋仁宗没有儿子,所以在他驾崩后,韩琦等人就拥立了他的养子赵曙为帝,是为宋英宗,在次年改元“治平”。
这一年的苏轼,还在凤翔和陈希亮较劲儿。
那段时间,他经常会给远在京城的家人写信,诉说起自己的思念之情。他的弟弟苏辙本来授予商州推官,但被王安石压了小半年,这事就算是黄了,于是苏辙干脆不赴任,留在汴京侍奉父亲苏洵。
不过,苏轼虽然没能到商州得见弟弟,却等来了另一位后来与他相爱相杀的人:章惇。
章惇,字子厚,建宁浦城(今福建浦城)人,时任商州县令。他和苏轼都是嘉祐二年的进士,可严格来讲两人却算不得同年生。
因为嘉祐二年那场龙虎榜的状元叫章衡,是章惇的族侄。作为叔叔的章惇,虽然年龄比侄子章衡还小个十岁,但他性格争强好胜,不甘名次屈居侄子之下,竟在放榜之后,拒不受敕,选择了回家复读,并在两年后大显神威,先是在府试中夺得解元,又在殿试中拿下了一甲第五名的好成绩。
苏轼和章惇一起出任永兴军的考官。他们两个都是才华横溢的年轻人,数十上百年才出一个的人中龙凤,结交为友就成了应有之义。
治平元年(1064)正月,二人共同游历南山诸寺。据当地人说,寺庙夜晚有山鬼作祟,客人都不敢在此地留宿,可章惇不管三七二十一,拉上苏轼就大剌剌地住了进去。一到晚上,哪有什么山鬼?就算是有,见了章惇这种狠人,它也得乖乖地卧着。
经过一段时间的相处,苏轼能感受到章惇是真的杀伐果断、有胆有识,但在内心深处,总会对他身上那若隐若现的戾气感到犯怵。而此时的苏轼并没有料到,总有一天,章惇的这股子戾气将会冲着自己而来[3]。
治平二年(1065),苏轼签判凤翔的三年之期已满,按当时的规定,他该回京述职了。
听闻大苏[4]回京,宋英宗喜不自胜,他早在做太子时,就听说过苏轼的名头,如今听闻苏轼还朝,迫不及待地就想让他进入翰林院,担任起草诏令的知制诰。
可却遭到了当朝宰相韩琦的反对。
韩琦说:“苏轼确实才器远大,可他毕竟年轻,若骤然提拔高位,容易招惹非议,到时人心不服,对苏轼本人也不见得是好事。”
这一番话把宋英宗讲蒙了,但细细想来好像还真是言之有理,就试探性地问:“那让苏轼去编修起居注?”
韩琦又拒绝,还说:“修起居注和知制诰一样,不可仓促授予。不如给他一个能接近天子的馆阁之职,但前提是要通过考试。”
宋英宗不高兴了。
他觉得,如果不知此人是否有真才实学,才需要用考试来鉴别,可苏轼的才华天下皆知,还用考哪门子的试?
但韩琦还是坚持己见,认为只有通过考试,才能让天下人信服。
宋英宗无奈,这位定策老臣他也惹不起,只能听从韩琦的建议,对苏轼进行了又一轮的考试。
这个难不倒苏轼。他别的不敢说,考试那是一考一个准,于是轻而易举地通过了学士院的考试,再次名列第三等,授职直史馆。
那么,现在问题就来了:韩琦的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按韩琦自己的话说,他是想雕琢苏轼这块璞玉。可若真是如此,让苏轼进入翰林院,给他压压担子,锻炼经验,这不是更好的打磨方式吗?或者就让他去修起居注,以此来增添他的资历和名望,为将来登堂拜相打下政治基础,这难道不是更好的选择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