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监狱长又指着洪息烽,对老凌说:“这位是省委副书记,洪书记,他来看看你。”
“洪书记,谢谢你!”究竟是做过厅长的,官场上的一套礼仪相当熟稔。本来他想上来握手的,想想自己的身份不对,便上前鞠了一躬。
“到这里以后怎么样?听说你表现不错?”洪息烽问。
“还行,洪书记,我一定努力改造,不辜负您的期望。”老凌说话的口气,像个小学生。
监狱长介绍说:“老凌除了编黑板报外,还积极写稿,入狱后曾3次受到监狱表扬,还被评为优秀通讯员,被省监狱管理局记功一次。”
“好啊,我们找个地方,坐下来谈谈。”洪息烽心情不错,看来想从老凌身上多挖些东西。
监狱里平时探监很严格,和犯人谈话也有固定的地点。但监狱长的灵活性很强,今天来的是省委副书记,后面又跟了不少人,不能拘泥于制度。于是,就把老凌带到旁边的会议室里,让他汇报改造情况。
“听说你获得了减刑,很为你高兴。现在心情好多了吧?想家里人吗?”洪息烽亲切地问道。
“是啊,能够获得减刑,是监狱领导关心的结果,我很感谢大家。”老凌激动地说。“但是,即便获得减刑,我的心情还是经常处于痛苦之中,因为我很想念家人,向往过去为党为人民工作的日子。可惜,我再也回不到过去了,世上有再好的药,也没人发明后悔药。我只能为此后悔终生了。”
“你犯的是受贿罪吧?作为一名受党教育多年的领导干部,为什么没有把握住自己呢?第一次收钱时有什么感受?”洪息烽像个新闻记者般地提问,而旁边的那些同志,则迅速地记录着。特别是省纪委的那几位,或者在记录,或者在摄像,一个个都忙开了。
“开始也有一个过程。从最初的害怕到痛苦,最后是习以为常。”老凌说。“记得第一次我收下八万块钱,回家后都不敢正眼看那笔钱,感觉那是一颗定时炸弹。我当时惟一的想法就是把钱还给对方,我打过好几个电话给他约他见面,可他每次都以忙碌为由一次次地推托。八万元不是一个小数目,我整夜整夜地睡不着觉,这事不能告诉妻子,更不敢告诉同事,我既紧张又矛盾,说实话,那种精神上的压力让我非常痛苦。也许是送钱的人有意回避我,也许是我潜意识里存在的私念,总之日子一天天过去,这笔钱始终没有还掉。时间一长,那种痛苦的感觉渐渐淡漠,直至遗忘。”
“算一算经济账,你现在觉得收这些钱值得吗?”洪息烽问。
“不值得啊,现在想起来,真是不值得啊!”老凌的双手颤抖了一下,痛彻心腑地喊道。“光从经济上来说吧,我在位时,一年收入十几万,干到退休,还能拿到将近一百万。假如八十岁去世,在退休后的二十年时间里,每年四、五万退休金,也有将近一百万,加起来也有两百万的收入。还有其他各种政治待遇和经济待遇,损失更大。我当时收的钱,法院认定的也就不到一百万。你们想,我收了这一百万,损失的却是两百万,岂不是太不值了?这个账不算不知道,一算吓一跳,亏大了呀,真是得不偿失啊!”
洪息烽意味深长地点了点头,道:“这个账算得好。”
“更让我伤心的是,我收下来的这些钱,根本就是分文未动。后来全部上缴给了纪委,我其实是个过路财神啊。为了这些从来就没派上用场过的钱,让自己失去了奋斗几十年才拥有的一切。我恨行贿人,我恨这些钱。这些钱就像个妖魔,在引诱着我一步步走向深渊,我没有得到她的一点点好处,没沾到她一点腥,就跟着她沉下去了。现在想起来,真像是做了一场梦啊!”说到这里,老凌已经泪眼婆娑,一副悔恨交加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