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我这样愚笨拙劣的人是不适合跳舞的欢乐气氛,虽说是为了娜奥密才来学习跳舞,但为何丝毫不厌倦地学习了两个月之久呢?我明白说,其中舒列姆斯卡娅夫人占有大一部分原因,每周星期一和星期五下午被夫人拥在胸前跳舞,那短短的一小时成了我最大的快乐源泉。只要我一走到夫人面前,就全然忘记了娜奥密的存在。这一小时,如同那个香味浓烈的美酒,让我迷醉。
“让治,没想到你这么上心,我以为你很快就会厌倦呢……”
“为什么这么说?”
“你自己说过学不会跳舞的,不是吗?”
“我原本以为学不会,可是学着学着就觉得很有意思。那位医生也说了,跳舞是最好的健身运动。”
“你看,我就说嘛,做事前什么都不要去想,去试着做了再说。”
娜奥密说着就笑了起来,丝毫没有发现我内心真实的想法。
经过多次学习,我们基本掌握了跳舞的要领,在那一年冬天,我们第一次去了银座一家爱尔兰咖啡馆跳舞。在当时,东京舞厅的数量还很少,除了帝国饭店和花月园外,这家咖啡馆也是才刚刚开业。帝国饭店和花月园的客人以外国人为主,对着装礼仪要求很高,所以,我们觉得第一次跳舞,还是去咖啡馆比较好。娜奥密不知从哪里听到有这个地方,强烈建议去看一看,但我还没有在公共场合跳舞的勇气。
“让治,不行。”娜奥密瞪着我说,“怎么能如此没有出息?跳舞这个东西,光是靠大量的练习是不行的,那样根本就跳不好。只有在公共场合,厚着脸皮和大家一起跳,才能跳好……”
“话是这样说,但我的脸皮没有那么厚……”
“那好吧,哪怕是我一个人也要去。把滨田和阿熊叫上一起去跳。”
“阿熊就是曼陀林俱乐部的那个人吧?”
“对啊。他一次舞蹈都没学过,无论去哪里他都跟着去,和谁都可以跳舞,现在他跳得可好了,比你都要好。所以脸皮薄就要吃亏。去吧,我想和你跳,好吗?求你了一起去吧……好孩子,好孩子,让治真是个好孩子。”
我最终答应了娜奥密,决定要去了之后,我们又花了很长的时间讨论“该穿什么衣服去”。
“让治,帮我看一下,穿哪件衣服比较好看?”
在去咖啡馆四五天前,娜奥密就把所有衣服拿了出来,一件一件挑选。
“啊,这件就挺不错。”最后我被她弄得厌烦了,敷衍着说。
“真的吗?穿这件会不会太滑稽了?”她在镜子前面转了个圈说,“看上去怪怪的,我不喜欢。”
说完,她就把衣服脱下来扔地上,像是踩废纸一样把衣服踩成一团,然后踢到一边,又拿起另一件衣服穿在身上。就这样试来试去,这件不喜欢,那件也不喜欢。最后,她对我说:“让治,给我做一件新的衣服吧。”
“去跳舞就一定要穿颜色鲜亮的衣服,这些衣服都不适合,一点儿都不显眼。给我做件新衣服,好吗?反正以后都要经常出门,没有新衣服是不行的。”
当时,我每月的收入已经满足不了她的挥霍。对待金钱,我一直都精打细算。我一个人生活时,我会严格限制一个月的零用钱,哪怕剩下的钱不多,也一定要存到银行里,所以和娜奥密成家的时候,手头还算宽裕。虽然我平常沉浸在娜奥密的情爱中,但是在工作上没有丝毫松懈糊弄,依旧是一个恪尽职守、勤勤恳恳的好职员,也因此得到领导的赏识,薪资增加,再加上每年两次的分红,一个月能有四百日元的收入。按照正常情况,两个人的花销应该不大,为何现在已是入不敷出了呢?仔细算算,每个月的生活费至少也在二百五十日元以上,有时还是三百日元。其中房租三十五日元——本来最初是二十日元,四年间长了十五日元,加上煤气费、电费、水费、西服洗衣费等各项费用,扣除后就只剩下两百日元左右,最多只剩下二百四十日元,这些钱都花到哪里去了呢?大部分都被吃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