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代皇帝拥有生杀大权,并且经常为别人提供投胎服务,所以身边亲近的人,即使是结发妻子侍候他们时,都是谨小慎微、如履薄冰的,可偏偏有一些耿直的外臣,他们在和皇帝意见相左时敢于坚持己见,不让溜须拍马的大流淹没自己的声音,他们也并非鲁莽不怕死,只是愿意以一己之身守护世界的秩序和真理。张释之就是这样的人。
张释之是今天的河南人,他有个哥哥叫张仲,俩人一起生活。汉朝有一种拿钱买官的模式,哥哥花了点钱,给张释之捐了个在朝廷供职的工作,当骑郎。这个工作内容其实很轻松,平时就站在宫殿外守卫皇帝,皇帝出行的时候,则骑着马在旁边跟随。事情少,工作性质普通,也没什么刺客之类的助攻让张释之表现自己,于是,张释之在这个岗位上一站就是十年,十年间庸庸碌碌,纯混一口饭吃。如果他从18岁当上骑郎,现在已经是28岁的青年人了。虽说这个年纪即便在古代也不算壮年已逝,但无论从年龄还是身体机制来说,绝对算浪费了一个人一生中最有精力和干劲的十年。
张释之也感觉到了前途迷茫,准备辞职另找出路。好在,即使他没机会在皇帝面前表现一二,但日常人际交往间的为人处世,足以让他在同事之间有点存在感。顶头上司、时任中郎将的袁盎是个合格的人力资源,他早就注意到张释之的品格优良,听说他要辞职,赶紧先挽留下来,然后亲自去求皇帝,给张释之调岗,做谒者。谒者的工作内容是负责帮皇帝传达命令,虽然还是没啥技术含量,但好歹能跟皇帝近距离接触,剩下的机遇,就靠自己把握了。
文帝决定亲自面试一下这位“考生”,已经浪费十年光阴的张释之也很急切地想露一手,见到文帝就开始大谈特谈治国大策,什么商周灭亡,春秋战国的历史故事讲了一堆,谁料,文帝不耐烦了,摆摆手叫停说:“别扯那么远了,说点眼前咱能实施的事吧。”
张释之尴尬地清了清嗓子,换了一个方向,开始总结秦朝为什么失败,汉朝为什么能兴起的原因,这还算对文帝的思路,面试和口试完,文帝说:“这么好的口才也别当小谒者了,直接当谒者仆射吧!”谒者仆射,就是谒者里的最高领导。从此以后,文帝无论做什么,张释之都得跟在身边,随时等候传达口谕。这就让张释之找到发挥的空间了。
有一次,张释之陪文帝去逛皇家动物园——上林苑,围观了一下兽中之王老虎,文帝饶有兴致地问旁边的动物总管理员现在园子里有多少动物,老虎多少、兔子多少等情况,结果一连问了十几个问题,管理员都哑口无言。文帝都忍不住发火了,一旁专管老虎的训练师忍不住一一代答,为了表现自己对动物园的熟练,还多说了好几个文帝没问的话题,文帝这才收回了刚要发作的怒火,说:“给国家做事不应该像老虎训练师一样吗?这个总管理员是想给我表演十万个不知道?”当时就让张释之去宣布,让总管理员下岗,提拔能对答如流的老虎训练师。
接到命令,张释之也不着急去宣布,而是站在原地沉思了一会儿,然后忽然向文帝发问:“陛下觉得绛侯周勃是个怎么样的人?”
文帝耐心极好,说:“像个和蔼的老人家啊。”
张释之满意一笑,又问:“东阳侯张相如怎么样呢?”
文帝也没奇怪,继续回答:“也是个长者。”
于是,张释之开始长篇大论:“绛侯和东阳侯是长者,但他俩都是不善于表达的人,难道不善于表达就要受罚吗?那个老虎训练师这么喋喋不休,实在是不值得效仿。秦朝是怎么灭亡的?他们就是因为重用太多所谓讲究高效的刀笔吏,那些人为了冲业绩,严厉苛刻,毫无同情怜悯之心。而当大家都追求高效作业,秦朝皇帝也听不到自己的过错,看不到百姓的疾苦,才短短二世一个王朝就土崩瓦解了。如果陛下非要重视这种口齿伶俐的人而越级提拔他,我担心天下又会变成游说和纵横家的天下,他们纯靠一张嘴忽悠,而不追求实际事宜,那就太可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