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军之手,是以家有祖训,子子孙孙不得为晋人效力。”
陈音叹了口气,道:“在下这个官是现在的卫君赐的,虽然他并不记得我,我也不能因官
小而背弃了他,老将军的好意,在下只好心领了。”
众人见他官职虽小,仍不失忠义,对他立时素然起敬。
赵鞅叹了口气,极是失望,邀陈音入席饮酒。
这时,月亮慢慢地升了上来。
赵鞅叹道:“那日封大夫月下吹箫,曲中悲戚之意,老夫至今历历在耳,若非那纵横天下
的大盗柳下跖居然也能被封大夫一曲所动,我们怎能逃过大难?可说是一曲退兵了。”
伍封苦笑道:“其实在下的箫艺未臻上乘,幸好早些时得过柳下惠大哥的指点,那日才敢
厚颜一试。”
赵无恤道:“家姊极善吹笛,封大夫又会吹箫,离别在即,封大夫何不与家姊合吹一曲,
以慰我们别离之情?”听有口气,大有将伍封与赵飞羽撮合在一起的意思。
赵飞羽闻言,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赵鞅大笑,道:“无恤此言极有道理,封大夫、飞羽,你们就吹一曲吧。”
赵飞羽淡淡地道:“飞羽的笛声,怎比得上封大夫的玉箫?还是请封大夫奏一曲,我们洗
耳恭听吧。”
伍封心里哼了一声,心道:“这女子好生傲气!”摇了摇头,正要拒绝,却见赵无恤正盯
着自己,眼光甚是热切,心道:“我如不吹,无恤兄岂不是下不了台?”叹了口气,道:“既
然无恤兄不怕在下的箫声,在下便只好献丑了。”
妙公主将玉箫一直随身带着,此刻拿了出来,伍封伸手接过,道:“在下幼时,先父曾教
过一曲《听雨》,据说是春雨之际,周公在梦中所得,便吹它吧。”玉箫横在唇边,吹了起来。
这时,满场鸦雀无声。箫声一缕一缕地漾了出来,虽然是从伍封的玉箫中发出,每一个人
却好象这箫声是从天边飘了过来,如同习习的轻风拂在面上,令人有一种说不出的慵懒落寞之
感。箫声渐渐响亮起来,呜咽沉回处,好似一点一点的细雨从风中透了出来,缓缓洒落。众人
好似在雨中徘徊,而细雨如丝,使人又无湿身之虞,随箫声回荡,众人的一颗心便如在细雨中
缓缓回旋,不知所往。
忽然,一片细脆的笛声渗了进来,渐渐清越亮丽,如同细雨昏黑之中,忽有人推开一窗,
洒出一片光亮。此时,箫声越来越响,便如满天激雨,泼然淋下,间夹着电闪雷鸣一般,众人
听到箫声,脸上不禁露出了寒意。
此刻笛声却变得低沉婉约,便如大雨之中,永远掩不住的闺中幽情,随那推开的窗子沁出,
幽幽然、黯黯然,其回肠荡气之处,直潜入心底。众人便如睡在了**,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最一言难尽处,却是茫然不知这种感觉因何而来。
渐渐地箫声变得平静下来,仿佛雨潋风息,偶有一两滴水珠坠落。笛声也渐渐变得妩媚起
来,如同春雨之后的一道虹霓,挂在人眼前,众人心中渐渐平和下来,只觉箫笛渐息,余声却
缓缓地飘了开去,沁入了天际。
众人沉默良久,赵鞅长叹了一声,道:“老夫一生戎马,自以为铁石心肠,但这箫笛合奏
一曲,却让老夫发现心中所藏的说不出的感绪,其中滋味,难以言述。”
陈音也道:“在下是粗人一个,不懂音律,谁知听了这一曲,好似在野外淋了一场雨一般,
身上仍有寒意,但心中却有些懒洋洋提不起精神,不知是何道理?”
伍封将玉箫塞到神迷意乱的妙公主手中,向赵飞羽看了过去,恰见赵飞羽也看了过来,两
人目光相结,忽然间都觉得对方这一眼看入了自己心底,一种难以言述的感觉涌上了心头,难
以遣怀。
对视了片刻,赵飞羽将笛交给身后的侍女,低声道:“飞羽被封大夫箫声所染,禁不住技
痒,只好也试一试了。”
伍封微微一笑,点了点头,心中却好像与赵飞羽相识了极久一般,虽没说过几句话,这一
曲合奏,却如二人窃窃私语了数百个日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