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别了,童年 (1)
天已经很黑了,附近的树上,猫头鹰不厌其烦地叫着。他打了个寒颤。起风了,晚上真的很冷。一阵沙沙声传来,他想那也许是一只小动物,没什么可怕。现在就是一只熊或者一只豹子跑过去他都觉得没什么。或许他还能走到它们跟前,摸一摸它们光滑的皮毛,而它们也会听话地偎依在他脚边,因为它们懂得他的哀愁。虽然这样想,可周围的声音还是让他毛骨悚然,要是有一堆火就好了。爸爸能像印第安人一样,不用火石就能生起火来,可他不会。如果爸爸在这儿,他就什么烦恼都没了,爸爸会照顾他,给他生火,准备食物。现在孤独感战胜了恐惧,他钻进苔藓里,开始哭泣,片刻,便沉沉睡去。
早上,他被照在脸上的阳光唤醒,头上,一只鸟儿在啾啾地叫着。他将沾在自己身上和头发上的苔藓弄下来。一阵晕眩包围了他,睡了一夜后,他更饿了。他想吃东西,胃部的**使他难以忍受。他甚至有一种冲动,他要逆流而上,到南莉家去。她一定会好好招待他,给他食物,让他休息。可她也一定会盘问他,为什么单独到这儿来,那时他该怎么回答呢?他要告诉她,爸爸背叛了他,害死了小旗吗?终于,他打消了这个念头。
他继续向前走,强烈的孤独感包围了他。他失去了小旗,而他最信任的爸爸估计也不会再管他了。因为他记得自己走出大门时,爸爸跪倒在门口让妈妈扶他站起来那痛苦的样子,现在,爸爸和他是陌路人了。他推出小船,向浩瀚的水面前进,渐渐地,溪口被他甩在了身后。清新的风吹过他身边,他清醒了些。他没有理会自己那缺少食物的胃,只拼命向前划着小船。风越来越大了,他控制不了方向,小船开始在湖面上打转。浪也越来越大,它们借助风的力量,窜进船里。小船开始摇晃,船底的水已经有一寸了,而他一只船也没有看见。
他回头望了一眼,溪岸已经很远了,而前方的水面似乎在无尽地向前延伸。他害怕了,于是赶忙掉头,发狂似地向溪岸划去。现在到南莉家求援是最好的办法。他休息够了以后,还可以从那儿出发去葛茨堡。这样要安全多了。身后的风帮了他的忙,他没费什么力气,小船就快速地向前跑了。很快,出现了一个港汊,他想那一定是咸水溪的出口,于是他朝那个方向划去。可当他拼尽全力划到那里,才发现那里连接的是一大片沼泽,根本就不是咸水溪的出口。
一种恐惧感攫住了他,他拼命告诉自己“我没有迷失方向”。他知道大河是向北流出乔治湖的,在杰克逊维尔出海,他只要顺着水流走,肯定没错。虽说方向没错,可他实在太累了,路又那么长,他想他必须休息一下。折腾了好久,小船才靠近了陆地,他沿着溪流划起来。胃在剧烈地疼痛,那种痛像是要把他整个吞噬了。他疯狂地想念起家里的食物来——煎成棕色的还滴着油的火腿;烤得焦黄的喷香的玉米面包;散发着浓浓香气的扁豆汤,都出现在他眼前。他闻到了炸松鼠的香味,垂涎欲滴;他想念屈列克赛的牛奶;他甚至觉得家里那两只狗的凉粥和肉汁都是上等的美味。
巴特明白了,这就是饥饿。他明白了妈妈经常说的“我们就要饿死”的感觉。那时他还笑他妈妈,因为他以为饥饿的感觉不难受。现在,他明白这并不是只跟食欲有关的东西,它相当可怕,那种痛苦真可以让一个人死掉。他很恐慌,只能不断告诉自己,要不了多久就会找到一户人家,可以向他们讨些吃的,他想应该不会有人拒绝。
一整天,巴特都在向北划船。傍晚他觉得肚子很难受,又开始呕吐,可除了一些水之外,他什么也呕不出来了。突然,他像发现了新大陆一般,前面出现了一所茅屋,就在丛林里。他像沉浸在黑暗中的人发现曙光一样兴奋,拼命向前划去。等巴特到了屋子跟前,他失望了,因为这屋子已经好久都没人住了。他悄悄走进去,四处寻找食物,仿佛一只偷东西的老鼠。可在那个满是灰尘的木架子上放着的罐子都是空的,只有一个坛子里还有一些发霉的面粉。巴特找了些水倒在面粉上搅了搅,就大吃起来。虽然他很饿了,可还觉得这面粉难吃。多亏了这些面粉,他的胃总算是停止了绞痛。他朝树上看了看,树枝上有几只鸟,他想用石子将它们打下来,可他打出去的石子非但没有打中那些鸟儿,反而让那些鸟受到惊吓全都跑掉了。他发烧了,浑身无力,那些面粉下肚之后,他舒服了一些,可昏昏沉沉的很想睡觉。幸好这儿还有间屋子,屋子里有许多破布条,巴特赶走上面的蟑螂,用那些破布条给自己打了个地铺,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