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篇是民国九年春夏间所作《中国佛教史》之第五章。近两年来继续研究之结果,对于原作大不满意,正思得数月余力全部改作。本篇为当时用力最勤者,不忍抛弃,姑采以入此。其中见解与现时所见悬殊者仍甚多,材料亦多缺漏,组织亦未完善,存之以备与他日新著相较云尔。其间有与前三篇相出入者,即亦不复删削。
十一年双十节著者识
一
佛教为外来之学,其托命在翻译,自然之数也。自晚汉迄中唐,凡七百年间,赓续盛弘斯业。宋元以降,则补苴而已。据唐代《开元释教录》所述,其译人及经典之数如下表:
然此乃并存佚、真伪、重出者合计总数,依彼录所勘定当时现存真本,实仅九百六十八部,四千五百零七卷(据吾所勘尚应汰数十部)。据元代《法宝勘同总录》所述,其前出及续出之数如下表:
以大小乘经律论分类,则其表如下(据《勘同录》):
此后明、清、高丽、日本诸藏,虽互有增减,其所出入者,多此土撰述。大抵印度经、律、论、集传等,译成国文者,汰伪除复,现存者实五千卷内外。此真我国民一大事业也。此事业什之九,皆在西纪六十七年至七百八十九年,其余则附庸而已矣。吾尝通览比较,则此七百年间翻译事业进化之迹,历历可寻。以译本论,初时多凭胡僧暗诵传译,后则必求梵文原本,同是原本也,初时仅译小品,后乃广译大经,同是大经也,初时章节割裂,各自单行,后乃通译全文,首尾完具。以译人论,初时不过西域流寓诸僧,与不甚著名之信士;后则皆本国西行来法之鸿哲,与印土东渡之大师。以译法论,前此多一人传语,一人笔受;后则主译之人,必梵汉两通,而口译、笔受、证义、勘文,一字一句,皆经四五人之手乃著为定本。以译事规模论,初则私人一二,相约对译;后乃由国家大建译场,广罗才俊。以宗派论,初则小乘,后则大乘。以书籍种类论,初唯翻经,后乃广涉律、论、传记,乃至外道哲学,咸所取资。此固学术进化之轨应然,抑我先民向上之精神,亦可见矣。
附录佛教典籍谱录考
近代目录之学大盛,四部群籍,存佚真伪,考证略明。佛教之书,占我国学术界最重要部分,而千年来儒者,摈之弗讲。除《隋·经籍志》《唐·艺文志》卤莽灭裂,著录数种外,其余谱录,一不之及。唯阮孝绪《七录》特开佛法录一门,分为戒律、禅定、智慧、疑似、论记五部,著录五千四百卷,可谓卓识。惜其书今不存。吾著《佛教史》对于传译各书,不能不常有所辨证。今为征引说明之便,先著此篇,附录以供参考。他日有根据下列各书,厘订同异,整理内典者,亦学术界一功臣已。
据《开元释教录》卷十叙列古今诸家目录篇,其所举“经录”之书凡四十种,但多已亡佚。且其中有系统的著述,不过什之一二。今摘要论列如下:
《经录》卷数无考,东晋释道安撰,今佚。省称《安录》。
《高僧传》云:“自汉魏迄晋,经来稍多。而传经之人,名字弗说。后人追寻,莫测年代。安乃总表名目,表其时人,铨品新旧,撰为经录。”是佛典谱录,安实作始。今其书久佚,但僧祐之《出三藏记集》自卷二至卷五,皆补续安录,其有增订,类皆注出。吾辈可从《祐录》中推出《安录》原本,犹《汉书·艺文志》可当刘歆《七略》读也。据《祐录》推出《安录》篇数如下:一撰出经律论录,二条解异出经录,三古异经录,四失译经录,五凉土异经录,六关中异经录,七疑经录,八注经及杂经志录。
《众经录》四卷东晋道流、道祖同撰,今佚。见《开元录》。
《众经目录》二卷萧齐释王宗撰,今佚。见《祐录》。元魏《众经目录》十卷永熙间敕合人李廓撰,今佚。见《长房录》。
前六卷以大小乘经律论分类,第七卷未见本,末三卷辨伪经。
梁代《众经目录》四卷天监十七年敕沙门宝唱撰,今佚。见《长房录》。
高齐《众经目录》八卷武平间沙门法上撰,今佚。见《内典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