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九七年七月
国际投机客狙击泰铢,外汇市场风起云涌,泰铢一夕狂泻重挫,亚洲金融风暴正式狂卷。
在东南亚投资的台商,大半能退就退,尽量抽出所有可抽离资金,走为上策。几家在泰国大量投资的厂商却因为闪避不及,着实摔得鼻青脸肿。
盛威集团还好,除了核心事业盛威家电在东南亚几个国家设了几个工厂据点,集团其余相关子公司大多位于英、美或者台湾本土,受到的创伤尚轻微。
也因此,集团理事会以及公司几位大股东的注意力全盯紧季海舲,一整天关切的电话便未停过。
“不必担心,盛威家电已经做好完全准备,会将损失降到最低。”她一一耐心回复,自信满满。
一直到了傍晚,她才好不容易得着机会稍稍喘口气,却又得马上进会议室主持紧急会。
主要议题是如何因应这次泰铢的突然狂泻,在泰国的工厂巨额营收何时可套现,怎样汇出,以及评估后续几天贬值的状况是否还会持续等等。
几位经理人虽面色凝重,却也庆幸还好事先做了防备,受创不深。
两个小时后,董事长特别助理张耀庭忽地敲响会议室大门,附耳在季海舲耳边所了几句话。
她蓦地脸色一变,匆匆宣布散会,单独留下张耀庭一人。
“再说一次。”在确认隔墙无耳后,她沉声命令道。
“市场上传言,我们有大笔资金套在泰国无法抽离,损失惨重,几家银行都打电话来表示关切。”
“说些什么?”
“问我们最近营运资金吃紧,泰国的营收又因汇率问题损失惨重,是不是会发生流动性危机?”
“是谁多口在市场上散布这种传言的?”季海舲秀眉紧拧,“你没告诉他们我们避了险,损失不大?”
“说了。”张耀庭迅速回应,眸子紧盯季海舲,似乎还有话想说。
“怎样?”
“他们说没听说我们在SIMEX下了单。”
季海舲一惊,“什么?”
“几家跟我们往来的银行都说,问了鸿扬的人,都说没听过这回事。”
“这是怎么回事!”季海舲心跳加速,一阵不祥的预感忽地攫住她。她拿起会议桌上的电话,直拨杨隽办公室。
接电话的是他的秘书。
“杨总不在。”
“去哪里了?”
“对不起,他没有交代。”秘书知道是她,语气格外恭谦,“要不要我替季董找一下?”
“不用了,我拨他手机。”她挂断电话,立刻拨杨隽手机号码,却发现对方无法收讯。
怎么会?难道他的手机没电了!
季海舲愈发心慌意乱,心头像压上一块大石,几乎透不过气来。
“首席——”张耀庭望着她,神色凝重,写着担忧。
她忙收摄仓皇的心神,“庭叔,我现在找不到杨,他可能已经回家。我先回家一趟,这暂时由你对付。”
“首席,如果我们不能尽快澄清消息,我怕明日开盘,盛威股价遍会重挫。”
“我知道。”她甩甩头,提起公事包,神色决然,“给我一点时间,我会想办法解决。”
“是。”张耀庭点点头,没再多说,只静静目送她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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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海舲以最快的速度赶回家里。途中,她不晓得拨了几次杨隽手机号码,对方一直收不到讯号。她焦急莫名,又无可奈何,只能期盼杨隽在家。
这其中一定哪里出了差错,她明明委托杨请鸿扬替盛威下单的,他的手下不可能没有替盛威入货。会不会是他——忘了?
不可能!杨在商场上打滚这几年了,不可能连这等大事都出差错!会不会……她忽而想起,盛威下单是鸿扬代垫保证金的,杨大概是为了掩人耳目,所以才要手下守口如瓶。
一念及此,她几乎要为自己的惊慌失措哑然失笑。
她怎么会如此轻易就失去镇定?大概是今日亚洲情势变化诡谲,把她原先冷静的头脑都给冲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