邹老太太直皱眉。

听听这俩小年轻说的都是啥？

两个知青从旁边的一户院子转过去了，邹老太悄悄跟上，还是在墙角缩着，偷听。

张诚嘉得意忘形，杨薇薇没有警惕，两人虽然压低了声音，可是哪里逃得过邹老太的耳朵。

他们俩猜徐冬阳到底从哪打猎打了那么多，猜他到底打了多少。

杨薇薇还感谢徐冬阳给她换粮食，张诚嘉又嬉皮笑脸的，夸徐冬阳善良，接济别人……

邹老太听得都急了：徐冬阳打了十几个兔子和竹鼠？准备去赶集卖钱？一个兔子卖三块钱，十个就是三十块，二十个就是六十块，顶一年刨食了都！那都是她的钱哪！！！不行，她得去把这笔钱要回来。

可是就她这细胳膊细腿，徐冬阳要是不给，她怎么抢得过徐冬阳？

想到这，邹老太不去西屋了，她果断打道回府，搬救兵去了。

老徐家听邹老太添油加醋说，徐冬阳打了几十个兔子，都眼红了起来。

徐来宝不像邹老太那么一根筋。邹老太认为徐冬阳怎么都是在自家长大的，就算分出去了，断绝关系了，也该孝敬自己。

徐来宝却不这么天真，户头都放了出去，徐二叔爷又在外面说破了徐冬阳不是徐家人的内幕，他和邹老太想继续找徐冬阳要东西，于情于理都不合适。

但是……也不是完全没办法。

还是那个道理，山上的东西都是集体的，偷偷打一两只没关系，打太多了就说不过去了。

而且这是个睁眼闭眼的事情，没人说，一切都好，有人说，就是大问题。

徐来宝把老婆子打发去睡觉了。

第二天早上，徐冬阳锻炼吃饭回到西屋，带上砍刀上山砍柴。

徐来宝带着徐大伯直接杀过来，却扑了个空。

徐冬阳又没个邻居啥的，打听不到这时候他不在家休息，却去了哪。

索要东西这事不好到处张扬，也就没法儿给徐冬阳留个口信，父子俩只能无功而返，等晚上再来。

一来一去，路上要耽误至少一小时的功夫。

徐大伯骂骂咧咧起来。

因为徐冬阳的缘故，这两个月他过得十分憋屈。别人嘲笑、怀疑的眼神，拿徐冬阳作借口或真或假或可怜的“安慰”，就像满是倒刺的竹篾在心里来回割据一样。

恼火、憋屈、愤怒在这一刻冲到了定点。

西屋的篱笆上，摇曳生姿的蔷薇和金银花被风吹得轻轻颤动，仿佛是来自徐冬阳的嘲讽。

全队最漂亮的篱笆就是徐冬阳家的，如果当时没把徐冬阳赶出去，现在这一切都是他徐老大的！

谁敢嘲讽他为了芝麻丢西瓜？他也不用为了给老子娘讨个兔子跑到这里来丢人现眼！

徐大伯心头火烧，飞起一脚踹到篱笆上。

但是徐冬阳当时围篱笆下了狠功夫，竹子插地很深，徐大伯一脚踹过去，只零散断了几根，并没有他想象中连片坍塌的景象。

徐大伯更恨了，不顾徐来宝的阻拦，一脚踩进了徐冬阳的地里。

下一秒，一声惨叫划破队里的宁静。

隔得近的大夫老王头最先跑过来，紧接着，在河里捕鱼捉虾的人，浆洗衣服的人，不顾父母阻拦下水游泳的娃儿……都跑过来看发生了什么。

在众人的面前，是徐冬阳家被人毁坏的篱笆，臊得满脸通红的徐来宝，还有踩到陷阱被倒掉在大樟树上，脑袋充血的徐大伯。

徐栋梁也闻讯赶来，看到这个场景，想笑又只能忍着，赶紧让大家齐心合力帮忙把徐大伯解下来。

老王头给他把脉，确认没什么大问题。

徐栋梁才说：“你们不在家干活，跑这来干什么？”

徐大伯愤怒极了，像一头急红了眼的公牛：“队长你要给我做主啊！徐冬阳也太过分了，我是他……爹，怎么说我都养了他十八年，他咋个这么害我？”

刚给他把脉的老王头都觉得可笑：“就算你说的真，他自己搞块地种菜，你远远的跑来弄坏他家篱笆干甚？眼看着他种的瓜果蔬菜要熟了，你偷东西？还是搞破坏？徐家的老大，这可不幸啊，他这里菜瓜给五保户种的，你要是搞坏了，你自己得顶上啊。”

徐冬阳找老王头换药一向规规矩矩，给的多拿的少，还经常搭把手给他帮忙，翻晒、切片、看火候，可是帮了大忙了。

老王头当然无条件偏帮徐冬阳。

徐大伯欺软怕硬，在队长和老王头跟前不敢乱发火，有十二万分怒气都被强行压了下去，变成了怂答答的软话：“我，我也不是有意的。实在是这孩子办事不像话。他这里天天——”

徐来宝一听儿子要把徐冬阳有猎物的事说出去了，赶紧打岔：“对不住对不住，是我们太急躁了。但是大家也给评评理，好好的谁在自家做陷阱啊。这是大家伙儿来得快，不然真给老大吊半天，那不得把人吊死了？以前的地主老财都没这么坏的！”

徐栋梁说：“陷阱是我让他弄的。三四月那时候，有人来他家搞破坏……好像就是你们家的人吧，我就让冬崽防一防。这不还是挺有用的嘛，防住了。”

围过来看热闹的人快活地笑起来，徐来宝哽住了，徐大伯只觉得心塞。

徐栋梁又说：“有事找冬崽，等他回来了再来，找不到就搞别人种的地，这不得行，糟蹋粮食不行啊。这次是初犯，我不说什么，下一次，没有下一次了。哎，过两天要收稻子，你们还有精神找茬？回去好好休养休养，你们今年工分不高啊，还得加把劲儿。”

何止是不高，摊在人均头上简直要排全队倒数。

而徐冬阳，就算摊上平均天数，把他还在老徐家、还在休养生息的天数当分母算进来，他仍然是全队日均工分最高的那个。

闻讯赶来的老于头对队里的财物和工分最为明了，接茬继续扎心：“你俺老徐屋里头确实是要使把劲儿，要不然工分不够，你屋里娃儿明年吃么得？到时候养不起答儿，又甩一个出来让队里给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