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节
却说法喇之众奔尖高山去后,丁家芬、陈福英、陈福达之妻廖安秀、陈福宽之妻冷树芳等一大群妇女在家圆面汤宵夜,悬心了一夜,总不见回。到第二日上午,才回来了。马友芬被押到房内看管起来。一群人喜气洋洋,边吃糖水面汤边吹,说要不是杜奓脚和崔绍安,去多少人也白搭:“杜奓脚还回来的情报准。一般都以为马友芬和潘家小伙会睡大房子里,谁知会睡厢房!要是不知内情,去忙大房子,必败无疑。大房子处一闹,潘家小伙必然从厢房逃跑。”有人说:“这一定是潘家打好的主意。以为我们去,必然奔大房子。”又吹到崔绍安:“要是崔绍安家大姐夫一出头,今早上就难办了。”渐次吹至抢的过程,众人又数落孙平玉:“这是什么场合?还穿衣服!不见那次吴明才抢干斤斤?光着身子就扛起跑!公公、叔叔、大伯子看不看见,都不管。”丁家芬问怎么回事,陈明贺说了,丁家芬数落陈明贺:“不怪你还怪孙平玉。那种老实人你派他在外面封路就行了。”陈明贺说:“我说了,别的说他比那三个年纪大,怕要老成点。”陈福英知了,说孙平玉:“你到关键时刻,尽打屙屎主意!要是多耽误一阵,潘家人来齐了,打伤几个在那里又咋办!那看你还有哪块脸见人?”却说以后多年,马友芬说起这事来,说:“还是我大姐夫好,当时还帮我顾点面子。别的人,提起就令我伤心。”大家于是笑马友芬:“好了嘛!要是耽误一阵,潘家人来齐了,把你又抢回去。那孙平玉还是不是你大姐夫?你还说他好不好?”又开孙平玉玩笑:“这个大姐夫好!看见舅子老婆光丝丝的,就叫找裤子穿。”陈福英笑孙平玉:“老实人还是好!还有人感恩。那些狡猾的,马友芬还记得他们?”
组长说:“姜元坤怎么出去的?”孙江成说:“姜元坤原在法喇大队干文书,县上抽人去工作组,我一是家族孤,在法喇被人斗得无法,不敢离开;二是观念保守。公社要我去,我不去,就定姜元坤去。工作组结束任务,他就留在县委当出纳。像我们村原来的支书罗吉武的儿子罗昌才,在大雪槽畜牧站放羊,被罗支书擀了几床羊毛毡子送畜牧局长,拉关系就转成正式工,调到县畜牧局,又不知拉到什么关系,来荞麦山当副区长了。又如安正书,当兵回来在马书供销社混,不知拉到什么关系,到荞麦山来当党委副书记。”副组长说:“看来法喇人并不憨。一个大学生没有,还出去这么多人。”孙江成说:“狡猾得无法,外村人都叫法喇是土匪窝。我们这地方环境艰苦,历史上一直杀来杀去,再怎么礼貌的人,也杀野蛮了。不野蛮不行啊!我当这些年的支书,都当怕了。别的地方人老实,领导说怎样就怎样。而法喇人,横是他有理,竖也是他有理,杀皇帝都敢拉脚杆。有益集体的,都缩脚不上;有益个人的,削尖脑壳地去钻。”
到中午吃过饭,大家散了。陈家则不敢放松,派陈明贺二女陈福香、三女陈福九不时监看马友芬。一年之后,见马已安心在陈家才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