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师们就在那大报的边角处看到了一块豆干大的消息。原来是报道郑海东同学那篇没修改好的作文,后来在大学几经敷衍,终于写成一部四十余万字的长篇小说,现已正式出版。老师们看过消息,自然是一番议论,无限感慨。尤其是担任过“甩班”课的几位老师(因为建校,高中办公室合并到初中一块了)更是感触颇深。有的说:“这就叫‘有志者,事竟成’。”有的说:“这就是浪子回头金不换!”石中文老师说出了心里话:“那批学生幸亏是落到‘黑心狼’手里,才有了今天,当时要是换成另一个班主任,像郑海东这样的学生就不知该成个什么样的人了!”
大家也不争辩,是高中的老师就一起回忆起当年那批调皮的学生。
接着又议论到郑海东出书的稿酬问题。谈到稿酬,大家的兴致更是高涨,有的说这几十万字的书,稿费至少是好几万,就拿五六十年代的《红日》、《青春之歌》作比,说那些书的稿费都是七八万,《保卫延安》单是奖金就是十一万!就说这次郑海东一准是发了大财!说到发财,就又想到那批“甩班”学生现在在外发财的事,说某某某同学原在深圳菜市场上卖菜,后来做了老板的上门女婿,摇身一变成了副总经理,有了百万资产;说某某某做木工的同学在杭州一位医学专家家里搞装潢,一有空闲就钻到专家房里看医书,专家感动了,把他推荐到大学深造,后来在杭州开了私立诊所,发了大财……
吕贞子没有参与议论,只是悄悄对沈幽兰说:“师娘,知道不?海东那篇小说是写你的呢!真的,在大学动笔时,他就对我说过!不信,等以后我把书拿来给你看。”
沈幽兰满脸彤红,说:“我有什么东西,能写成一本书?还不是你们读书人编造的。你们读书人就是会诌,无藤也能结出三条黄瓜。”
这时,报纸已经全部上架夹好,该给老师们看的,就递给老师们看;那些不是学校主动要订而是上面强行摊派的,比如《人民政协报》、《中国人口报》,老师们不爱看,沈幽兰就把一一架到报架上……见老师们茶杯里水是满的,桌面上的书本放的是整齐的,办公室里一切都收拾停当,沈幽兰又想到该为工地送水了,就到后门外提起那桶早已凉透的茶水,向半山岗建校工地走去。
身后又是老师们的一阵摇头和嘀咕。
吕贞子就赶出,拉住沈师娘的茶桶,说:“师娘,我看你这茶水最好不要送了!”
沈幽兰不解:“为什么?”
吕贞子说:“工程是包工头承包的,你为他们送水算什么?大家背地里都在议论呢!”
沈幽兰已听出了话里的意思,就说:“谁人长嘴不说话呢?说几句又有什么关系?”
吕贞子嘟哝着嘴,泪水已在眼圈里转悠,说:“他们都说你是得了人家的好处!要不,你能对他们那么热心吗?你没注意,这些天大家都是以一种卑夷的眼光在看着你呢!”
沈幽兰明白了,明白这一段时间大家为什么要冷落、疏远她的原因!
“师娘,我知道你和于校长都不是贪财的人,但现在这社会,几乎是沾着工程就没有不得好处的!现在不是有种说法,叫凡是当官的,只要从村主任开始排队,隔一个抓一个定他个受贿坐大牢,决没有一个是冤假错案!你是校长夫人,你对包工头他们那么热情,能不叫老师们怀疑吗?这正所谓‘瓜田不纳履,李下不整冠’呀!你何必要无话找话给老师们讲呢?”
沈幽兰心里痛苦。工头晁海确是在鱼腹中给她家塞过两千块钱,但被于頫当即让他带走了,说是“桥归桥,路归路”,要感谢就应该精心把工程质量搞好,工程质量搞好,才是最好的感谢;要不就向镇上回报,将两千块钱充公!尽管工头作了百般解释,但见校长脸色越来越严肃,工头晁海还是把钱收回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