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頫就坐在校长对面,也不说话,只用狐疑的眼神看着对方。
沈幽兰听说找她有事,也不离开,倚着门边静听。
“于老师、小沈嘞,万攀我是你俩的老哥,老哥又遇到大难题了,今晚就是想来求你两个帮帮忙嘞!”
沈幽兰夫妻俩不知校长要帮什么忙,都瞪大着双眼。
“于老师这多年一直在学校当班主任,工作又认真负责,确实很累,很辛苦,我本来也想让他休息一轮,但问题来了,现在学生家长听说你于老师不当班主任,他们都要造我的反了,特别是镇里的丁书记,他非常器重你,说学校要是不安排你当班主任,他就要撤我的校长职!我知道,他撤我的职是假,非定要你出来当班主任才是真的。你看这事难不难?”
于頫已听明白,就说:“老校长,不是我不支持你,说句内心话,我干班主任,不仅是我自己一人累,连我的家属也陪着累。让我休息一下,把精力养得棒棒的,也让幽兰养出个好身体,那时,我们一定会更好地支持你和学校的工作。校长,我说的都是真心话!”
老校长嘴里吸着香烟“嗞嗞”作响,说:“你夫妻俩是什么人,我还不清楚?都是厚道人。可我现在实在有难处啊!人家领导骂我无能,要撤我的职事小,新学年一开学,学校就为班主任的事闹得乱哄哄的,上学年我们高考考得好,刚刚有了点名气,要是这么一闹,不是前功尽弃吗?”说着,就低下头,又“嗞嗞”地吸着香烟,闷闷的不再言语。
沈幽兰好不容易盼到丈夫辞去了班主任的职务,原以为从此丈夫真的就可以支持着她在生意的竞争场上一显身手,确实在 “一流”的商店里做出一流的生意来!谁知,现在老校长又来劝丈夫继续当班主任,心里自然凉了半截。她本想说几句丈夫不能再当班主任的理由,但看着面前坐着的老校长,又不忍开口了。一年来,老校长已经苍老多了,虽说脸上仍很光亮,但光亮中已已多了些皱纹;眼代已经垂挂下来,像两颗已晒干但无红色的瘪枣松软疲塌地垂挂在那里;眼圈内也浑浊迷蒙,少了往日的精神。“让他在中学当校长,真是拿他开心呢!”沈幽兰想着,心里就溢出一阵酸酸的滋味。
“老校长,让大家轮换当班主任,不都是锻炼嘛,何必非要他当班主任呢?”她试探地问了句。
“话是这么说的。幽兰啦,我要是有办法,哪怕是有一点点办法,我会前面让于老师休息,后面又叫他出来当班主任吗?这不是自己打自己嘴巴?”说着,老校长就抬起头,嘴上香烟仍在“嗞嗞”地冒着红火。
沉默。
很久,沈幽兰又问了一句:“老校长,你说是丁书记非要他当班主任,莫不是你假传圣旨吧?”
老校长这次特别**,似乎从话音里已听出沈幽兰在让步,心里一阵激动,趁势说:“幽兰啦,我怎么会假传圣旨呢?这还不是秃子头上的虱子——明摆着的,于老师上学期教出了那么多好学生,社会上有了好名气,做学生家长的能不想把子女放在他手上吗?一个年纪轻轻的人,能得到这样的好口碑真是不容易,千金难买呀!”
倚靠在门边的沈幽兰又一阵沉默。但她那双机灵的眼睛却无法沉默,她让它—会儿瞟向于頫,一会儿又瞟向老校长。她要通过它来观察他俩的内心世界,尤其是观察于頫的想法。于頫这个“闷头驴子”,好多话都是放心里不说出来的,尽管他这次一再说不当班主任,但谁知他是真不想干,还是一时间同情她的辛苦而无奈何地说不干呢?沈幽兰要借机来观察、试探。
于頫这天可能是摘下了高度近视眼镜的缘故,除了沉默,就很难从他那张几乎变了形的脸庞上寻找到他的内心活动。
老校长继续在他俩面前诉苦,他是想以真情来感动他俩:“唉,让我一个抓锄头把子的老文盲来管理学校,简直就是叫我活受罪呀!唉,我已跟邵书记说了,他也很同情我,说是该让我休息休息了。于老师,幽兰,我在这中学是不会再工作多久了,这次就算是我求你夫妻俩了,就算你俩是看在我们家乡人的面子上,最后支持我一次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