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青云自从对丁革革有了那么一点点异样的感觉,就再也不相信丁革革的清高、自负、目空一切了。他猜想,她或许也正如自己一样,在平静的表面上正隐藏着一颗臊动不安的少年心!就在这一年,说得更准确一些,就在升高一这个阶段,他突然觉得自己变了,变得很是异样,就连夜间做梦的内容也发生了变化,老是梦着和一个女生在一起,而且经常是单独在一起。起初,这个女生面孔是朦胧的,只感觉他和她是熟悉的,亲密的,但究竟她是谁,又没个清楚的面目,似是而非!但这丝毫也不影响俩人的吸引力,只要是到了一处,他就能被她身上散发出的一种淡淡的香味陶醉得有些眩晕、酥软;如果再挨近一点——哪怕是一点点——不知怎么那个挺拔发烫的小东西就有一种从没有过的实在无法形容的麻酥酥的快感!而就在这痛快至极还想继续下去时,却梦醒了。
听大人说,这叫“桃花梦”。男孩做了“桃花梦”,就说明男孩已长大成人了,“小公鸡”就要开叫了!由此及彼,常青云又联想到丁革革。丁革革这年虽然只有十六岁,女孩十六岁做不做“桃花梦”呢?他不清楚。但当他做过“桃花梦”的第二天,每想起梦中的幸福情景,就也如丁革革那样愣愣的独自呆坐在教室里不动。丁革革呆坐在座位上不动,是不是也同他一样,在回味着“桃花梦”中的幸福呢?
他想去问丁革革;但终究不敢。
就在第二次进厂劳动的下午,机会来了。
应立钊副班主任在安排好丁革革和另一个女生继续留下值日,自己正要带着其他同学出发时,常青云同学突然双手抱头“哟哟”地大声叫喊着:“我痛死了!我痛死了!”
应立钊老师听说常青云同学头痛,再看看常青云那张嘴角微微翘起始终显出些傲气的英俊脸膛,就知他是不想去厂里劳动;想着平时为他小店的帮忙,就满足了对方的请求,说:“你头痛就不去吧。在教室里好好看书。哦,对了,如果头不痛了,就帮丁革革把教室卫生打扫打扫。”
本来是两个女生打扫教室的,现在换成了一男二女,丁革革也没有什么大的反映,只是在应老师宣布让常青云配合她打扫教室的瞬间,始终处于事不关己而漠然伫立一旁的她,才倏地扬了一下低敛的眉头,但很快又恢复了原状。
丁革革开始扫地。
评价一个人劳动的熟练或是辛苦的程度首先得看他(她)的劳动姿势,正所谓“切菜看切葱,射箭看拉弓”——一看便知,丁革革扫地的姿势,既不是不会扫地,也不是有力使不上,完全是为显示自己的清高而在做作:她挺直着腰杆,双手合抓住扫帚的柄头,有气无力地来一下去一下地将竹丝扎成的扫帚在那桌肚下、过道间一下一下地扫动,扫得地面的纸屑就如灰青蛙般在扫帚前跳来跳去,扫过的地面就如风扫残云样留下一条条痕迹,灰尘却波澜不惊!
起初,常青云假借将头埋在交替编织成“∞”形的双臂间伏在桌上,用眼睛从胳膊缝隙中窥视着扫地的丁革革,看着丁革革那扫地的姿势以及那些扫过的地方,他着实很暗笑了一阵。但他的笑并不是讥笑、嘲笑,他是在同情怜悯,甚至是为她而感到伤心!他觉得让这样一位文静、漂亮的女生来与灰尘打交道,着实是委屈了她,糟蹋了她!他要借机来帮助她,帮助她来解脱这种苦难!
“扫累了吧,我来。”当丁革革已扫到座位边时,常青云装着很艰难地抬起头,脸上仍露出十分痛苦的神情对她说。
“你不是头疼吗?”丁革革那长睫毛掩映下的透亮的黑眸子只在常青云的面前闪动了一下,就又低头继续扫地。
就在丁革革那黑眸子一闪的瞬间,常青云感觉是一道闪电击中了他!就不仅是全身有了短暂的酥麻,而且很快又让他回到了那个温馨得叫人有些喘不过气来的桃花梦中!“啊!梦中那、那个朦朦胧胧似是而非的女孩不正是面前这个到革革吗!”常青云在紧张中想到。
丁革革手中扫帚的竹丝已撩到了常青云的脚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