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校长的工作方案中很重要一条,就是“强强合作,优化组合”。试想,闻章琦那样低劣的教学效果,谁愿同他合作?其次是“优劳多酬”,他没有“优劳”到哪里去得到“多酬”?往日,他工作虽然不好,老校长最多不过是批评几句,但他从没比人少拿过福利;现在新校长出了这样的招数,他能不牢骚,能不找地方发泄,幸好这时应立钊整天已忙于开店去了,要不然两个人一个在上办公室,一个在下办公室,一唱一和,遥相呼应,闹得学校更是难能安定。现在初中办公室虽然也有几个青年教师明里支持着他,但那纯是凑凑热闹的,没一个是真心实意。
治校方案出台后,老师们每天都紧张地按照新规章制度的要求去工作了,他更感到孤独,常在办公室里发着无名火。这天,他去总务处领工资,特意将全校的工资表翻了翻,当翻到最后一页见到沈幽兰的名子,就向新来的尹出纳打听沈幽兰这工资的来源,当得知这工资不是政府拨款,而全是在中学支付时,他心中的无名火就“呼”地燃烧起来,就找到了发泄的理由,就来到办公室,又是双手叉腰,僵着短颈和脑袋,自个自地说:
“难怪学校要将我们那点少得可怜的经费抠得这么紧喽,原来是要留给自家人发工资哟!妈的,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上台才几天,就学会用手腕在我们老师头上撇油水了!”
高风喆就接过话,问:“教师的工资不都是国家给吗?怎么会由学校发呢?”
闻章琦就把那僵着的脑袋扭向了高风喆,似乎找到了知音,声音更加响亮:“拿学校钱发工资,你能发得到,我能发得到,还不都是有来头的!”
老师们已听出闻章琦说的是谁,有凑热闹的,有平时有想法但不愿说的,就一齐变作愤愤不平,说:“拿学校钱给个别人发工资?那不就是在我们的福利中滗油,在我们的碗里挖饭吃吗?”
涂辰趁机说:“那何止是滗油,何止是在我们碗里挖饭吃?简直是挖我们的肉补他自己的肉!”
闻章琦更是理直气壮了,就又把脑袋僵起来,说:“哼!他们还高喊着打破铁饭碗, ‘优劳多酬’,实际上他们早把学校的钱捞到自己腰包里去了!什么屌规章制度?不就是在吓唬我们这些小老百姓吗!”
这时,办公室里就嚷嚷一片。
“这是什么年代了?都‘一切向钱看’了,学校还将收上来的那点钱切成几块用,那我们一学期能得到几个钱呀?”
“就这几个破钱,还搞什么‘优劳多酬’,什么叫‘优劳’啊?‘优劳’了,学校又能给多少‘多酬’啊?”
有的摇着手中茶杯,说:“你们把开水瓶拿哪里去了,我已半天没喝水了!”
有的就嚷:“抹布搞到哪里去了?妈的,我的桌上灰一层了,人都死光啦?这粉笔灰怎么就没人管了?”
“……”
此时的沈幽兰,正孤独一人埋头在她那张“办公桌”上一笔一划登记着当天收到的刊物,听老师们叫嚷,知道是冲她来的,就连忙站起,说:“开水没啦?我马上去冲。”或是拿起抹布立即赶去那个叫嚷桌上有粉笔灰的老师处……这时,她的脸上就满是羞愧。她不把老师们冲她发火同丈夫出台的治校方案连扯起来,她有她自己的想法。她知道,自己虽然是老校长给安排进中学的,但拿的工资的确是由中学支付的;虽说每月只有四十块钱,但一年就好几百呀!几百块钱在别的单位算不得什么,但在一所学校,在一所已把经费看成是老师们自己福利的学校,她多拿一分钱,就等于是在老师们的碗里多挖了一口饭呀!这能叫老师们没有想法吗?
“如果知道是这样,早就不应该答应到学校来干这个勤杂工了!”当老师们在办公室里含沙射影指桑骂槐叫嚷的时候,她默默坐在自己的“办公桌”旁一边假装划表格一边想。特别是当自己热热情情为老师们泡水、抹桌面,看到老师们那些不冷不热的面孔时,她真的想立即辞去这份工作不干而回乡下去,回到她那个清静的孤坑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