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頫不仅不恼怒,而且更加坚定了信心。因为他看到丁革革的眼神已从第一次谈话时的“厌倦型”逐渐变成了“迷茫型”!“别看她嘴上不说,心里是有活动的!” 于頫分析判断着。“只要感情投入到位,工作再过细一些,就一定会探究出这个孤傲学生的内心世界!”于頫果决地判断,就又带着几分收获的信心用指头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
于頫更喜欢在课堂上讲课了!因为只有在他讲课的时候,才能见到那两位学生多变的眼神;这时候,他就完全可以从那多变的两对眼神中探究到学生更多真实的内心世界!他注意到,每当他上堂讲课的初期,那两对眼神还是“掩饰型”的,但随着他讲课地深入,那两对“掩饰型”的眼神就变成了“游移型”,而这两对“游移型”眼神在你来我往频频交汇一次次碰撞中,就如雨后两条奔腾的溪流突然汇聚到一处,是那样激荡、欢快、酣畅……于頫此时故作视而不见,甚至连老师要求注意课堂纪律而惯用的那些咳嗽和“嗯——”之类的暗示也不用,因为他知道,这个时候老师的任何一点暗示,都极有可能让全班的学生把视线转移到丁革革和常青云同学的身上,那样,不仅起不到整饬课堂纪律的作用,而且恰恰是适得其反!每当这时,于頫都是竭力将自己的课讲得更加精彩生动些,将课文的提问设计得更多更深入一些,只有这样,才能把更多学生的注意力吸引到他这方面来,同时也给丁革革和常青云两位同学造成一个错觉,以为他于老师只顾了自己的讲课和提问而忘却了她俩的“课堂小动作”,而使她俩更能有充裕的时间肆无忌惮地将内心世界展现得淋漓尽致一览无余。殊不知,这正是于頫老师所设下的善意圈套!
当然,于頫还不是一个圣人,在“**”期间,他对毛泽东主席那篇《纪念白求恩》是倒背如流的,但在实际行动上,他还不可能做到“毫不利已,专门利人”,他也有他的私心一闪念。
比方有时从学校回来或是从家里去教室,店里顾客多,生意正忙,有急等着要买商品的顾客见他来了,就高兴地挤过来,说:“哦,于老师,快给我买点东西。”如果是简单的小商品,比如一盒香烟,一盒火柴……随手就可以从货架上拿到而且又不需要花很多的时间,他就帮着拿了;如果是稍微复杂一些的,比如要买几种货,又要算帐又要找钱的,他就不干了,就笑着说:“我有事呢,麻烦你们等一下,让她给你拿吧。”就歉意地拍拍身上的粉笔灰进了房间或是推推鼻粱上的眼镜出门了。至于妻子忙得如车轱辘般在店堂里转来转去,他也只是在看到的这一瞬间,才想到她是个身体虚弱的人,是个“乌龟被牛踩了一脚——遍身是伤”的人,想到她是个腿上浮肿和经常头晕的人……就稍稍犹豫了一下,心里酸酸地对妻子说一声:“我走了。”但只要出了大门,想到班上的事,他心里那一阵短暂的难过就忘了,就忘得一干二净,踪影全无!
但这些日子,不论是中午还是傍晚,只要一走进自己的家门,看着女儿丹丹看店的情景,就不能不让他这个未尽到责任的父亲涌起一阵酸楚:妻子知道他要回来吃饭,已经进厨房做饭去了,刚七岁念一年级的丹丹独自一人坐在店堂里那把小小竹椅上,面前摆放一张骨牌凳,骨牌上放着写字本,书包就放在脚边的地下;丹丹一边趴在骨牌凳上做作业,一边为妈妈看店,顾客来了,她就奶声奶气地喊:“妈妈,买东西了——”妈妈来了,她就站起来,说:“妈妈,我想出去玩一下。只玩一下!”那双亮得像黑葡萄般机灵的眼睛几乎是在苦苦地哀求。妈妈说:“不行,店里没人,你得看着,妈妈要做饭。”孩子就又乖乖地趴在骨牌凳上,一边默默写作业,一边为妈妈看店……
“怎么能让丹丹看店呢?她才是七岁的孩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哩!”好几次,从外面回来的于頫对妻子说。
“你回来要吃饭呀,有什么办法呢?”妻子显然是有些无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