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敬民当然不能明白沈幽兰这些举动。他只是凭着自己的眼力,早就看出沈幽兰不仅是眼前的脸模子漂亮说话慈软,更是能判断出她将来一定是一位娴静贤淑的好女人好妻子!他虽然住在她家已将近一年了,也曾不止一次地想接近她向她坦露心扉,但每当话到口边而看到她那庄重大气和不苟言笑的神态,他只得是一次次退避三舍早早收兵!而现在只要是他从她家出去或者是他从外面回来,只要是她看见而且也是出门或是回家,她竟是那样从未有过的主动而大胆地向他打着招呼亲亲热热无话找话地同他说着笑着同来同往,可想而知,他此时的心情该是何等的惬意、酥软和陶醉!
但好景不长,又一年的农历三月,孤峰的“一打三反”运动结束,何敬民就要离开孤坑生产队了!
送别那天上午,大队刘正农书记、宋群安主任和孤坑队的男女社员都涌到沈家来送行,但刚送到沈家坳村口,队长沈长庆突然说上工的时间到了,要大家回去,送何工作队的事就由兰子一人就行了。尽管沈幽兰当时就胀红了脸,嘴上连说:“你们都不送,我也不送!”社员能找出一百二十四个理由说:“何工作队住在你家,你不送,谁送?”刘正农书记也趁机解释,说:“兰子,大家都要去干活,你就代表我们送一送吧!大队也有好多事情等着我和宋主任回去处理哩!”说完就带头与何敬民握手道别。
沈天成很是高兴,就把本来由他拿着的网兜装着的行李交给沈幽兰,说:“兰子,叫你送,你就送吧。”
黄玲香夺了沈天成老人手中行李,说:“队长,我也去送!”
队长正想说话,金霞就想到这些日子沈幽兰同工作队何敬民同进同出形影不离的情形,她此时当然希望他俩的关系能进一步发展,就挤过来,夺下玲香手中网兜,严肃着说:“是人家拿的东西,你掺和个什么?卖小菜也得有个先来后到的!”
黄玲香瞪着一双圆眼睛说:“我就要拿,就要拿!怎么样?”就要夺回金霞手中网兜。
沈幽兰担心会为这事闹出难堪,就从金霞手中接过网兜重新交给玲香,说:“这网兜沉,玲香力气大,让她拿好了。”
金霞看了看幽兰和玲香,说:“你们都有东西拿,那我拿什么呀?”
黄玲香说:“你没有拿,那你就不送呗!”
金霞说:“不送?这次要是不送,将来何工作队当了大干部,还会理睬我金霞呀?”
何敬民就笑着说:“这怎么会呢?只要不嫌弃,你们今后都跟幽兰一道到孤峰街上去玩!”
听了这话,黄玲香更是嫉妒,就以一个指头刮着自己脸皮说:“哟,喊得这么亲热呀?都幽兰幽兰的了?”
金霞用小拳头捶了一下玲香,说:“怎么,火烧乌龟肚里疼啦?”
黄玲香回了一拳,说:“谁疼啦?再胡说,就敲掉你的狗牙!”
金霞退让到一边,见幽兰与何敬民眉目传情,心里踏实,就说:“何工作队,有幽兰和玲香送,我就不送了!”说着,也跟着社员上工去了。
何敬民有意摆脱黄玲香,就和沈幽兰谈谈笑笑,攀登陡峭的孤峰岭。
黄玲香几次想追上去同何敬民说上几句,但何敬民似乎根本就没那意思。
黄玲香气得四肢乏力,远远甩在后面,加上岭高坡陡,黄玲香又累又恼,说:“你们走吧!我送你个屁!”随手将网兜行李扔到山道旁,那网兜就骨骨碌碌往山下滚去。
何敬民和沈幽兰听到响声,急回头看,见网兜已被一树桩挂住。
沈幽兰已明白,正要招呼黄玲香上来,被何敬民止住,自己下去将网兜行李提回来,一边说:“小黄,你就先回去吧。别把上工耽误了!”
黄玲香伤心至极,嘟哝着:“回去就回去!你哪是个香猫卵子!”说着,转身下山。
沈幽兰微微蹙了一下眉头。
何敬民摇头笑了,说:“这个胖丫头,真有意思!兰,我们走吧!”
孤峰岭头,一棵参天古枫,树叶繁茂。何敬民和沈幽兰上到岭头,已是气喘嘘嘘汗流浃背。
沈幽兰放下行李,再接下何敬民的背包,指着地面那盘根错节已被来往行人坐得光溜溜干净净的古枫树根,说:“累了吧?休息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