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回到家,当晚上被那些亮光如豆的捻子灯或者松节灯熏得他们两眼发涩泪水汪汪只能弯腰曲背边做作业边揉眼睛,更是免不了要把字看错写错至使整个作业错得一沓糊涂而第二天交上去被老师狠狠批评一顿之后,他们又自然而然企盼邵老师所说的那个共产主义好日子的提前到来;当雨天,外面下大雨,屋里下小雨,外面雨停了,屋里还在滴滴嗒嗒下个不停,他们就不仅要在家里选找干爽的地块吃饭睡觉,还要防止那些极臭极骚的“草鞋爬子”在这个时候突然从屋上掉下来,掉进菜碗饭碗,或是爬进被窝同正在酣睡的人一道卧到天明的时候,他们又自然而然企盼邵老师所说的那个共产主义好日子的提前到来!
孩子永远是天真的、浪漫的。尽管他们那颗幼小的心灵过早地受到苦难地煎熬,但他们没有自馁,因为他们相信老师的话,相信老师说的那个“楼上楼下,电灯电话”的日子一定会到来!或许是现实使他们期盼得过于急切的原故,也或许是因为邵老师那句“共产主义的到来是靠自己用双手去创造”话语的促使,于是她们就迫不及待地展开了想象的翅膀,发挥着他们憧憬的能事,用自己的双手去创造,去虚拟,去提前感受那种好日子的滋味!
随着年龄的增长和这枯燥地垒砌,尤其是当于福告诉沈幽兰不再垒砌这楼房而要去看书学习之后,沈幽兰更意识到自己这些所作所为的无味、无聊和无奈,确实感到自己是在做着一件痴人说梦异想天开的蠢事和完全是在借着一种虚幻的魔障在自我陶醉自我欺骗和自我麻醉!“不玩这个还能玩什么呢?玩吃子?玩拼筹?玩下老牛窝?玩用草杆撕人家男婚女嫁、嫂子生男生女?……难道玩这些就有意义吗?”沈幽兰越想越是痛苦。“我何尝不想也同于福那样去看书学习,可我能到哪里去弄到书看呢?”她想着,只得又无奈地摇了摇头。
她的这个细微的摇头动作当然没能瞒过早就心猿意马的黄玲香的那双眼睛。“幽兰,我们去看看小福子吧!”黄玲香以为幽兰已心有所动,再次跑到她身边说。
听说去于福那里,金霞立即来了精神,也急忙站起来,搓落着手上的泥浆灰尘,说:“对,去看看,去看他到底在干什么!”说着,拉起玲香就走。
沈幽兰终究是个眼疾手快的人,没等走开,她那两只细长却很有力量的手就紧紧扣住了二人的脚腕,一边哀求说:“去不得!去不得!真的去不得!”
“去不得也得去!你为什么不把他进大山的事告诉我们?”金霞这次真的动了脾气,就紧紧站稳一只脚,用那只被掐住的腿在不断地蹬弹、挣扎。
黄玲香更是大叫:“放!放!再不放,我就要把这楼房全部推倒了!”说着,就弯下身体,一手撑地,伸出另一只手“哗啦啦”将一幢楼房推倒!
终究双手难敌四拳。尽管沈幽兰已使出全部力气,两手紧紧抓住两人的脚腕不让走脱,但她清楚,自己的力量是有限的,拖延下去,她俩还是会挣脱跑走的!“放开她俩,让她俩进山?或者是把于福看书的事说了?”危急中的沈幽兰刚这样想,就又想到于福对她的再三叮嘱。但现在,这两位伙伴已是虎视眈眈在逼问在威胁,如若不放她俩进山,或是不把于福看书的事说出来,金霞尚且不说,就凭黄玲香的性格,她完全可以说到做到,一旦挣脱,真的就会将她们花去将近一年时间垒起的那片楼房倾刻间荡然扫平!
“对她俩绝对保密也不一定就好。”匆忙中,沈幽兰这样想。当然,凭着她那天资的沉稳和细密的多思,经过权衡,就已作出了对两个伙伴该说什么和不该说什么的决定。当她放开两个伙伴的脚腕并把于福在山里看字典以及小驼子正在追查字典的事说出之后, 金霞和玲香都惊得瞠目结舌木鸡一般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这时,幽兰那幅好看的瓜籽脸上就多了几分凝重,像是在问她的伙伴,更是像在问自己:“这么大的事,我们能瞎掺和吗?”
金霞这才焦急起来,说:“幽兰,照这样说,小福子那不是要犯法啦?那怎么办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