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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栽倒在铁耙上

师娘 强疆4735字2026-08-22

邵树人那眼眶里就有一颗晶亮的东西闪动了一下,说:“田可不是好种的哟!”说着,又看了看老人和小孩,就坚定地说:“还是抓紧把报告写好,就直接交给我吧!”

沈幽兰当然能听出老师这是他的无奈之举言,就执意说:“不,老师,我已想好了,就在家种田!”说着,就又甜甜地一笑,甚至笑意中还带有几分调皮:“老师,你不是在大会上说,这联产责任承包,就是号召一部分人先富起来?我回来也想过,这一责任承包呀,说不定种田还真得能富起来 ,过上那‘楼上楼下,电灯电话’的好日子哩!”

“政策是好,只是……尤其是对你这样的人……”邵树人并没有被幽兰的话逗乐,只是不无担忧地这么断断续续地说着半拉子话。

沈幽兰知道自己的老师很能吃肥肉,据说他曾一餐喝下一斤刚熬出的猪油和二斤红烧肉。她这天特地从杀猪的大哥家借来一刀咸肉,并拿出家里仅剩的几条小干鯵,外加现从菜地里割回的韭菜,美美地招待她的老师吃了一顿。

自从那次动员大会以后,农村“联产责任承包制”就如一场暴风骤雨,迅速在全公社铺展开来,让辛辛苦苦花了几十年时间经营起来的土地集体所有制在几天时间内就如快刀劈西瓜般均均匀匀一块一块地划到了每家每户的农民手中!

平心而论,土地集体所有制也是有它的长处的。队长每天分工,可以因人而宜,因人分工,男人做男人的事,女人做女人的事,强劳力做重活,弱劳力做轻活;对带孩子的女人,就更方便了,以近就近,尽量照顾在自家门口干活,只要听到孩子的哭声,就可以赶回去喂奶……“责任制”了,不行了,一家一户的“责任田”,还能那样细致地去分工吗?还能分重活轻活、男人女人干的活吗?不能,绝对不能!

沈幽兰连着婆婆、女儿一家三口人,分得了整整三亩农田。“兰子,你也不要急,那些重活呀,大活呀,就请人帮忙是了!”刚分土地的时候,好心的人都这样劝着。沈幽兰一律对他们笑笑,只说着感谢的话,但心内却想:请人?钱呢?俗话说,“请人不要钱,伙食胜过年!”丈夫在外教书,虽说工资加了,每月也只有四十几块钱,家里上有老,下有小,自己在外还要吃喝交用,能有钱请人种田吗?

自从得知那份报告遭到一个肮脏的下落之后,沈幽兰更不愿去连累自己的老师,就彻底掐灭了那个进中学当出纳会计的希望之光!“抬头求人,不如低头求土啊!”她想到乡下老人说的古话,就决计在乡下好好种着那三亩“责任田”。

当然,那天在邵书记面前说种田能先富起来,能过上 “楼上楼下,电灯电话”的好日子,那是说着宽慰她的老师的,是说着让自己开心的;她比谁都清楚,她现在一切奢望都没有了,只有一个简单的心愿,那就是苦撑苦熬把田做好,把地种好,家庭的日子不能比别人过得穷困!穷困了,不仅别人看不起,就连自家的哥哥嫂嫂也会看不起的!她记得前年的一天,二哥的儿子小虎从家里偷出几个荔枝给丹丹吃了,吃馋了嘴的丹丹哭着还要,小虎无奈,又回去偷拿。这时,被二嫂看见,把小虎拖到灶口一顿毒打,弄得两个小人在两处整整哭了—个下午。气得沈幽兰第二天一早就挑担硬柴到弋河镇去卖了,将卖得的钱全买了干荔枝给丹丹吃了个足!这“责任制”了,同样的田,同样的生产,要是到头来收入没有别人的多,生活没有别人的好,能不遭到人家耻笑、羞辱,以致冷眼相看吗?要是这些耻笑、羞辱落到自己头上,那还叫自己怎么在外做人?还怎么叫丈夫在中学教书?

她把她那养了快二十年的那根大辫子剪了,剪成了齐耳的短发。她甘心剪掉那伴随她那么多岁月的长辫吗?那是没有办法的办法呀!她清楚,长辫走路甩前甩后那是多么好看呀;但现在“责任田”里所有农活都要她一手一脚去做了,她不能再图那个好看了!剪成短发好,短发梳洗方便,节省时间,干活利索,一举多得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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