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多么向往土地改革、合作社,甚至包括人民公社初期那些岁月。那时真是家家爱集体,心齐力量大,农民的劳动积极性是何等的高涨!然而,人民公社的一大二公很快就派生出一个“吃大锅饭”的怪胎,社员“上工像背纤,下工像射箭”,接着的**就更是让人变得尖滑、散慢、懒堕,社员出工不出力,窝工、混工现象日趋严重……
那是他的学生沈幽兰亲自告诉他的一个真实故事。
春三月,又是到了社员家寅吃卯粮的时节,但长在田间地头的大麦就是迟迟不肯成熟,谁能耐之它何?队长只得让社员拿着镰刀去田间刁割那一穗穗稍稍早些成熟的大麦。队里的八婶一班老人每天傍晚都是拿着簸箕到队屋稻场上望眼欲穿急等着领取新割的麦穗回家炒熟磨粉填肚子!但田间割麦穗的社员仍是不急不躁一如既往在消极怠工,男社员依旧尽顾车水马龙你来我往找厕所借田坎屙屎撒尿,女人仍是同男社员边刁麦穗边说边笑打情骂俏**无限……似乎根本就没有一个人想到这时家里人正饥肠漉漉焦虑地等待着他们手中的新麦下锅!
那次,邵树人听完这个真实的故事就仰看长天半晌无语!
沈幽兰看到如此情形,知道老师是在为人心的涣散在痛苦,在思考;她本不敢打搅她的老师,但还是忍不住问了句:“邵书记,现在的社员都是出工不出力,这样下去,我们什么时候还能过上好日子呀!”当然,此时的她更不敢想着那个“楼上楼下,电灯电话”已近神话般的生活了。
邵树人似乎对这事早有思考,见学生提问,就立即回答道:“根本问题还是个劳动制度问题!
工作不久的沈幽兰当然不懂理论,就问:“老师,什么是劳动制度?”
邵树人就把马克思所说的“农民投入的前提就是农民的积极性,而调动农民积极性的核心就是保障农民的利益”这套几近绕口令似的高深论理不仅是连说了两遍,而且还作了详细的解释,而后才极其痛心地说:“而我们现在的劳动制度呢?不是设法去调动社员的劳动积极性,而是鞭打快牛,干多干少一个样,社员在这样制度的驱使下,不偷懒不消极怠工那才是怪事呢!”
也就在那次,邵树人书记把他长久的思考和从小道上得来的消息综合成自己一个非常的想法而一五一十和盘托出告诉了他这位可信的学生。
“老师,这个任务能交给我吗?”
当见学生睁着那双好看的杏仁眼站在自己面前焦急地等待回答时,邵树人那个突出的喉节上下滑动了两下,还是忍住没说。
这不是他不信任这位学生,而是这种任务的落实是要担当极大风险的!
“老师,这是让我家乡的人不饿肚子的大好事,我敢干!”沈幽兰似乎明白老师迟迟不回答的原因,就再次补充了一句。
如果邵树人当时哪怕还有一丝丝别的办法,他也决不会把这个要承担极大风险的任务交给他的这位学生;但他当时实在没有别的好办法。
“我听丁书记说过,上次你在处理陶坑那个采茶事件中,就已显示出很好的工作智慧;这个任务你当然能完成。”邵树人在明确表达自己的态度后,又提醒道:“但这次和那次是有很大不同处,这次试点可能要担当更大的政治风险!”
“老师,我不怕,我会有办法的!”见邵书记已同意把任务交给她这位刚工作不久的学生,沈幽兰高兴极了,就如童年读书时在老师面前做了个撒娇的调皮动作。
很快,邵树人在同峰亭大队书记宋群安做了一番思想工作统一了口径,将沈幽兰从方坑片调回孤坑生产队,专职负责“小段包工”的试点工作。
这试点工作原是准备在开春后启动的,不曾想到就在这关键时刻,沈幽兰的双亲去世了!
“小沈还有这份心思来做这项工作吗?”邵树人在去看望沈幽兰的路上还一直是极其焦虑地思考着。但当他和宋群安来到于家见到沈幽兰通过一段简单的安慰和交谈之后,他在同情之余就更是敬佩她这位学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