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员不等刘可太说完,就一起哈哈大笑起来。有的说:“啊?你刘可太什么时候学会新名词了?还肠道炎呢?干脆说你是懒牛懒马屎尿多,一到干活时间就借口要拉屎撒尿好了!”有的就说:“刘可太,我告诉你个好办法,要是下次你那肠道炎犯了,就赶紧拔个胡萝卜把**门塞起来,保险就没事,就决不会比别人少拿工分了!”还有人说……
可是没等到还有人再说,柳英已抱着孩子站了起来,血红着脸说:“不是说社会主义就是要让人人过上平等生活,不让饿死一个人吗?你们这样做,还有社会主义的优越性吗?你们不就是想把我们这些拖儿带女的女社员活活整死、饿死吗!这样的‘小段包工’我们坚决不干!坚决抵制!”
柳英终于把金霞教她的一番大道理说了出来。当然,此话一出,也就立即赢得了包括刘可太在内的几个一直没人愿意接收、自己也僵着不肯组队的那几个社员的呼应和赞同,就一个个借机如连珠炮般向队长发难。
若论生产,队长是当然的行家里手,但这些牵涉到政治上的大事,他就急得张口结舌束手无策而难能招架了,就再次把目光投向了沈幽兰。
沈幽兰早把这些看在眼里;起始她不是不想说话,更不是在这种场合不敢说话,而是她想到刘正农书记那句“当地辣椒不辣”的话;她现在考虑的是,要说,就得把想要说的话考虑周到,考虑成熟,考虑怎么去说,说了会起怎样的作用,怎样去让自己这个“当地的辣椒”的话也“辣”起来!
“这样吧,”沈幽兰终于在桌边站起来了,而且是走到了会场中央那几位一直不愿分组的社员面前,说:“哥哥嫂子们,好歹这一年我就分在孤坑生产队,也算是死在灶笼里埋在灰仓里了,要是你们几位不嫌弃的话,我愿意和你们组成一个小组!”说完这话,虽然见绝大多数社员有些惊讶,但同时也看到那几位僵坐着不动的社员尽管没有什么大的反映,但已明显看出他们的眼睛已快速地闪动了几下。沈幽兰心中已有了底细。
队长沈长庆这些年见社员出工不出力,早就想作些改变,现在由幽兰回来进行“小段包工”试点,他当然乐意;但那个年代终究是政策多变,说不定某个早上人们还是处在一起有说有笑融融乐乐,忽然晚上就来个雷鸣电闪闹得鸡飞狗跳人人自危!现在听说幽兰要单独同那几个懒散惯了的社员另成一组,他担心幽兰会因为那小组的难缠而无心顾及整个试点的工作,而把整个担子就压在了他这个队长肩上。“如果一旦政策有变,那我就会吃不了要兜着走了!”他这样一想,于是就急了,立即说:“兰子,整个试点是你抓的,你现在怎么能只去管一个小组呢?”
沈幽兰明白队长话中意思,就笑着说:“长庆哥,我编进小组,那只是参加白天的劳动,试点里的工作我们还会共同商量的。”见队长已点头理解,这才走到刘可太和二嫂柳英面前,说:“刚才我二嫂和可太哥说的小孩吃奶和身体不舒服那些特殊情况,我们在‘小段包工’的八条规定里已经考虑到了,到时会根据实际情况作具体对待的!”
听沈幽兰这么一说,众社员就又议论开来。有的说:“这八条规定上不是早就说得清清楚楚的,他们哪没长耳朵,听不见啦?”有的就讥笑:“耳朵都长了,但都是聋子耳朵,长着做摆设的!”有的就不屑一顾,说:“他们的耳朵才不聋哩,只是还在恋着那个‘大呼隆’!”有的就叫嚷:“ 队长,你每天就划一点活儿让他们几个去‘大呼隆’吧!”……
金霞本来是想借刘可太、柳英这一班平时劳动投机取巧已成习惯的社员以不愿分组来阻挠试点工作的进行,让沈幽兰在这次试点的一开始就碰得头破血流以致让这次“小段包工”试点工作中途流产而让沈幽兰落个声名狼藉彻底失败的下场,进而由她金霞乘虚而入,取而代之!就在刘可太、柳英等人正在同队长狡辩的同时,金霞也站在自家门前看着那亮着汽油灯的队屋焦虑地等待着,期盼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