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日,黄玲香对这小女人不仅是不屑一顾,更是嗤之以鼻有时甚至还会产生一种“除之而后快”的感觉!这是因为这个小女人起初每天上午上班或是下午下班经过“知青店”门前,任凭她黄玲香怎样热情同她打招呼套近乎,她充其量只是冲她一个冷笑,而从没有进店做过一次生意!当然,黄玲香明白,她是中学教师家属,她那份“坐办公室”的工作又是姓沈的给的,她不进“知青店”做生意,也可以理解;而使黄玲香极其看不惯的不是小女人不进她店做生意,而是小女人的走路!小女人本来就生得窈窈窕窕身段好,加之她不知是与生俱来还是后生学的,就是与常人迥异,走路不是两腿一前一后挪动,而是将两条细长腿绞着扭着行动,也就是孤峰人后来才知道的叫“猫步”的走法;再加上腰间常挎个元宝式蓝色布包,就更显出几分洋气。“妈的!吃了几餐饱饭,就学洋货了!”在孤峰街上,黄玲香是何等了得的人物,见了这个带些洋气的女人,骤然生出一种“卧塌之侧岂容他人打鼾”的气恼——试想,对于这样的小女人,她还愿意正视?
这次却有了例外。
就在乔小姣下班回来走近“知青店”眼看就将上石拱桥回中学的时候,黄玲香那双本来早就把调向另一个方向的眼睛竟鬼使神差般拉回到乔小娇这边,就看见了乔小娇往日那经常是灿若桃花的脸上这日却是乌云密布;那惯常翘起的两只小嘴角也耷拉成一副愁苦相;那惯来摆前悠后的元宝布包也是有气无力一动不动地垂挂在腰间;更让黄玲香不可思议的是,乔小娇那两条修长的细腿,再也不扭猫步,而是如戴着沉重的镣铐在极其艰难地挪移……
不知是黄玲香这天纯是觉得新奇,还是另有所想,就一反常态,笑着从条凳上弹起,热情地喊道:“哟!乔科长,”她给她加了个官衔,“下班啦?”就上前去拍着乔小娇的肩膀,又欣赏般地看了看那元宝包,热心地说:“乔科长,前天我进了一批最好的洗发膏,是潘婷牌的,你不进来看看?”接着就无中生有天花乱坠地发挥着:“这洗发膏可好啦,只要轻轻抹一点,不仅能把头皮一次性洗干净,让头发松软得就像驼绒样,手一捏就缩成一团,手一松,就又一根根清丝丝伸得笔直!还有那香气哟,更能香上好几天!”
事情竟也如此奇巧,这次乔小娇尽管不是冷笑而是苦笑,但她果真就信了黄玲香的话,真的就进了“知青店”!但她并不说买“海飞丝”的事,只是木然地站着,满脸的乌云也没有丝毫退意。
站在一旁的黄玲香似乎已明白了什么,就问:“乔科长,在厂里很累吧?”
乔小娇不回话,两眼只是怔怔地看着商架上货物。
黄玲香心中有数了,就又问:“乔科长,是不在厂里有人欺负你?”
乔小娇还是看着商架上的货物。
黄玲香就刨根问底:“乔科长,要是谁欺负你,你跟黄大姐说,由我黄大姐去找他!黄大姐别的本事没有,打抱不平,我最拿手!”
听了这话,乔小娇那双一直投放在货架上的眼睛就闪动了一下,似乎很想看一眼身边这位敢于“打抱不平”的黄大姐,但她犹豫了一下,那双眼睛还是停留在原来的地方。她觉得没有必要把这天所受到的辱骂告诉他人……
如果仅是一次辱骂,乔小娇当然可以理解;但她所不能明白的是,厂长夫人如何这么快就能得到消息?而且来得又是那么准时!“是巧合吗?能有这么巧合吗?”乔小娇百思不得其解。
事情发生前后总共也不过两天,具体地说就是昨天和今天,再说得更具体些,也就是昨天的下午和今天的上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