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两个剃光头的男生一面悠晃着书包一面从外面勾肩搭背旁若无人地走进教室,连个“报告”也不喊。
正在火气头上的应立钊老师找到了发泄的对象。“给我站住!”当两个光头学生走到讲台前正要上自己的座位时,他突然当头棒喝。
两个光头学生就侧过脸来,几乎同时乜斜着眼睛,故作一副傻愣相,定定地看着这位老师。应立钊更是火上加油,就一步跨下讲台,伸手拉住那个满脸青春豆身高在一米八0以上的光头男生的衣袖,就势一拽,厉声吼道:“给我站到讲台上来!”
这一突然动作,让那个满脸青春豆疙瘩叫陈少彪的男生猝不及防,一个踉跄,只得趁势上了讲台。
“给我站好!”
陈少彪就又乜斜着眼睛,看着这位老师,怪腔怪调地说:“老师,什么样才叫‘站好’呀?”
讲台下那个白净脸皮叫郑海东的学生就抻一下陈少彪的衣褊,阴阳怪气地说:“笨蛋!连‘站好’都不懂。难道这也要老师教你?”
学生就哄堂大笑。
应立钊老师已气到歇斯底里大发作的地步,就猛地在讲桌上掼一下教本,吼道: “凡是傻笑的学生统统给我站到黑板上来!你!你!你!……”就用手一一指点。
学生已习惯了,觉得在他的面前站黑板只是玩儿玩儿小菜一碟的常事,也不觉难堪,就“轰”的全跑上讲台,一个个盯着老师问:“老师,老师,我站哪里呀?我站哪里呀?”
应老师就知道这是学生在故意蔑视他,更是气得没了办法,就又嚷:“班长!班长!班长呢?听见没有,去把你们班主任叫来!这、这、这这这、这课还能上吗?!”
班长明光华挠挠大大的脑袋,只得嗵嗵嗵跑去叫班主任,—会就转来,说:“班主任说马上就来。”
于頫并没有立马去班上。直到中午散学,他才把陈少彪、郑海东以及几个在课堂上闹得特别厉害的学生,一起喊到自己房间,足足谈了一个多小时。结束时,他知道中学食堂开饭时间已过,就对陈少彪说:“现在食堂已买不到饭菜了,你领个头,找一下范师傅,叫食堂卖点锅巴给你们。她要是不卖,就说是我叫你们来的,说是我有事耽误了你们。开水和菜,就到我家来搞。听到没有?”
于頫还是同他早年当民办教师时那样,对学生该严肃时就严肃,该宽容时就宽容。这些学生都明白。尽管这一届在高一时,由于几位老师为婚姻问题闹情绪,造成班级混乱,但这些与于老师是没有多大责任的;现在分了班,于老师接下“文科班”班主任这副担子,也是不容易,学生都能理解他的苦衷。现在听于老师这样说,陈少彪就连连点头,几个学生也跟着一窝蜂似的跑向食堂那头……
一家人两大一小,再说,沈幽兰又是省俭惯了的,家里每餐能有多少菜?等几个学生捧着一碗碗干锅巴转来的时候,沈幽兰已准备好开水,已为学生每人拆开了一包店里卖的榨菜。
“吃呀。还愣着干什么?这也是班主任交给你们的任务!”见学生看着榨菜有些犹豫,沈幽兰催促着。
“怎么啦?又跟老师闹矛盾了?”沈幽兰把学生安排在堂前吃饭,自己在店里做生意,生意闲暇下来,就和学生聊着。“书真是要好好念呀!我家那地方,有一个叫小驼子的会计,人长得两头缩到一起,纯像只刺猬,还没有你们的腿杆高,可是全村大小人都怕他。为什么?就是因为他识字,其他人不识字,不敢得罪他;得罪了,他就给你上‘花帐’,叫你没饭吃……我们农村是多么缺少有文化的人啊,你们真得好好念书呢!”
高中的学生,当然不会被沈幽兰这极其简单的道理所感动,但他们知道师娘说的很真诚;真诚的话使他们感到温暖、信服、敬佩。
“师娘,我们也知道读书有好处,但就是读不进去。一听老师讲课就头痛!师娘,我还要倒些开水。噢?”陈少彪大概是真渴了,将泡锅巴的一碗开水喝完,又从厨房里倒来一碗,“我们这些学生学习基础本来就不好,在高一又荒芜了半年,这次又分个‘文科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