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幽兰记得,她第一次看见“知青店”时,就羡慕极了!有钱好办事,这话一点不假。“知青店”盖得确实漂亮:藕黄色的墙壁,六棱形的玻璃橱窗,铁板做的宽敞的槽门,门上漆着天蓝色,门下按有滑轮,推一下,门就缩进墙壁里去了;橱窗外的上沿,也伸出了个“爪儿”,但那“爪儿”是用绿色玻璃钢瓦盖成的,绿莹莹透亮地映着橱窗里的香烟、瓶装酒……让人见了就馋得溢口水!店堂里装有好几支日光灯,大白天的灯也是亮着;画师也真有本事,几幅立体的画儿一搭配,几件商品一摆没,呼啦一下,整个货架上的商品无不五光十色充满了珠光宝气!站店的人也生得好看,不知从哪里挑选来的,全是漂漂亮亮的小姑娘,窈窈窕窕、灵光水嫩,见了人就是一脸笑盈盈,别说买东西,单凭这几个人儿,也就叫客人心里甜丝丝的了!更不要说她那店里还整天播放着那些乡下人很少听见过的“嘣嘣嘣”的音乐!多吸引人啦!
“这才叫真正做生意呢!”
那天买菜回来,沈幽兰拿黄玲香的“知青店”比着自己的小店,就感觉脸上像有无数的小蚂蚁在爬动,浑身不自在!不怕不识货,就怕货比货。拿华丽、气派的“知青店”与自己的小店一比较,就觉得自己这爿小店又矮小又丑陋,丑陋得就像一个被小孩玩厌后而随手丢弃到墙角边垃圾堆里歪不歪斜不斜的一块小木头盒子!“还说像个亭子呢,和‘知青店’的一比,多丑啊!”不知为什么,沈幽兰那天特别富于联想,就联想到她老家那个整年烂眼圈的何老头!那又瘦又小的何老头整年烂着眼圈,红呲呲、水汪汪、烂糊糊的,只要见了阳光,他就要用手在额头遮起个“凉篷”,一滴滴掺着眵膜糊的昏黄的泪水就从那“凉篷”下滴落到地面!沈幽兰就觉得自己小店前那个“爪儿”就是何老头用手在额前搭起的那个令人恶心的“凉篷”!
“多恶心呀!这能做生意吗?”
沈幽兰是无奈的。她没有那么多钱用在店面的改建上!
但沈幽兰并没有因为自己小店的丑陋而冷清了生意。相反,她的生意是越做越远,越做越大了。
“买盐呀?这是细子盐,细盐放时间长了会化的,少买一些吧,吃完了再来。”
“宝宝,这蛋糕有些时间了,我正准备退给糖坊去呢。吃蛋卷吧,蛋卷新鲜。”
“缺几块钱?嗯,那就先拿去吧。叫不出名子不要紧,一个公社的,见了面会认识的。”
“……”
生意做的多诚恳呀!她的诚恳、她的人品赢得了顾客,赢得了生意!
那一阵子,沈幽兰小店的生意是红火的。当晚上清点钞票的时候,连她自己也不敢相信这是真的:“二百多?这么多钱?”她卖的是日用百杂,听供销社的堂哥说,杂货的利润虽然不高,但利税加起来,还是能占到百分之五左右的。至于谈到税,那就更可笑了,左所长给她划定的,一个月只缴一块钱!“这样算,那还了得!”沈幽兰细算着,“二百块钱的百分之五,那一天就是纯赚十块,一个月就是三百块!我的天啦!是老师一个月拿工资的五六倍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