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敬民来买香烟,确实无形中给沈幽兰带来一种精神上的压力。有他在场的时候,她所以要装着忙这忙那,其实就是暗示何敬民不该久留在这里,应该尽快离去。她从他第一次到店门口的神色就已看出,他来买香烟只是个借口,他似乎有话要对她说。“真是无聊!”尽管沈幽兰不知道何敬民想对她说什么,但想到当年提亲那天他姓何的竟莫名其妙的违约而很快就与黄玲香闪电式结了婚而使她和她的家人悲痛欲绝所产生的那种生不如死的情景,就不仅是痛恨,而且此后更是鄙视他。
“同何敬民的那段恋爱史,孤坑的人都知道,于頫也是清楚的,这来往长了,即使别人不说什么,丈夫于頫也能不怀疑?”想到这些,沈幽兰十分苦恼。 前几次,每当何敬民来店里买香烟流露出那种思思念念的样子,她就觉得这男人有些无聊,早已风过雨过的事,现在双方都已有了家庭、孩子,而且孩子都已上小学、幼儿园了,还有什么旧情可续?“准是当干部快活饭吃多了,撑得慌,想些歪门心思了!”沈幽兰这样一想,就多了几份戒备。
又是一天上午,何敬民来了。他这次不是站在窗口外叫着要买香烟,而是径直从店门进了店堂,还是把手中一张拾元的纸币向沈幽兰面前抖动两下,不喊姓名,只是温情脉脉微带笑意说:“还来一包。”见幽兰接过钱,又问:“我能在这里坐一下吗?”说的时候,他早已把那把小竹椅挪到屁股底下。
沈幽兰不再答话,只是递过香烟,继续转身拿起抹布做着在商架、盐池、缸盖上揩揩抹抹的事,无意中就看见了何敬民颈下有了几道新鲜的血痕,心中已是明白了几分。
何敬民垂下头,叹口气,用手连连摸衣袋。沈幽兰知他找什么,顺手从商架上拿出一盒火柴抛过去。何敬民点着香烟,深深吸上一口,然后再重重吐出,一道浓浓的白色烟雾就直冲沈幽兰的面部飘来。沈幽兰不好回避,只得一面装着揩抹,一面任烟雾呛着,泪水也就流淌出来。
何敬民见对方流泪,心中更加爱怜,就深深叹口气,说:“唉,仔细想想,人真活得没有意思!”
沈幽兰一阵惊讶,就短暂停住揩抹,说:“何主任,怎么说这话?你还刚刚三十岁出头,正是做人的时候呢!”说着,就去厨房泡了一杯浓茶放在柜台上,说:“何主任,喝点水。”
何敬民接过茶,喝了口,又叹着气说:“唉,我真糊涂啊!”见对方已回店堂在无事找事做,就又说:“幽兰,你一定还在恨我。我真对不起你呀!”
沈幽兰已听出话中意思,急忙阻止道:“何主任,那早已是风过雨过的事了,还提它干什么?”沈幽兰说着,又拿起小铁铲,弯腰伏在盐池上铲着那些其实并没融化的盐籽。
“幽兰,我知道你聪明,有想法也不会当我面说的。可是我一直牢牢地记在心里呀!那次订婚,要不是……”
弯腰铲盐的沈幽兰再次打断何敬民的话,说:“何主任,我不是说了,那些陈谷子烂米的事再提还有意义吗?”话中已明显带着几分厌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