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幽兰曾想,只要有资金转手,只要有充足的货物,凭自己这几年所积累起的经商经验,就一定能把生意做大,做红火!那时,就不仅是敢同校园内那些小摊小贩、就是黄玲香的“知青店”、洪麻子那爿至今还在吃“大锅饭”的百货商店,她也敢同他们去争个你长我短,比个高低上下!
当她晚上把石主任的意见和自己的想法告诉于頫时——当然,她不会说那里面有何敬民的意见——于頫坐在桌旁认真地思考了一会,说:“现在形式化的东西太多了,还是不介人为好,免得日后吃亏的还是我们。”说着就拿出厚厚的备课本准备备课。
正在兴致头上的沈幽兰听了很不高兴,就说:“照你说,那我就该看着我们这小店被人家挤倒不成?”
于頫就放下刚拿起的钢笔,皱了皱眉头,说:“挤倒了又怎么样?反正我们是‘小蟹打小洞’,每天能赚两个钱补助一下就行了,同那些小摊小贩计较什么呢?再说,开爿大店是件容易的事吗?人力,精力,还有……”
沈幽兰这时最不愿听到的就是那句“小蟹打小洞”的话,就说:“人力、精力怎么啦?我会照应过来的,你教你的书,决不把你把你拉进店里帮忙!”
于頫知道妻子倔强脾气上来,尽说些赌气话,自己也不便与她争执,就说:“我现在正忙着学生高考,当然没精力协助你搞扩大商店的事。不过,我还是提醒你,建个大商店对别人来说可能算不了什么,但对你我这个当老师的家庭来说,却不能不慎重考虑啊。”
沈幽兰觉得于頫的话也对,就想:好事不在忙中取,考虑一段时间也好,找机会再多同丈夫商量商量,免得忙中出差错。
这一年的高考结束,文科班的学生考后都说自我感觉良好。于頫还是不放心,就让各科老师与考生共同估计了一下分数,确实感觉不错,自己很是高兴。但准确考分没有半个月时间是不会下来的,这段时间于老师就像猫挠心样难受,但也只能耐着性子等待。
这时,所有学校都放暑假了,幼儿园也放了。于頫才想起女儿丹丹下学期就要上小学一年级了,就想到别的教师子女上一年级时,家长就已为他们提前将课本上的知识教会了,他却没有。这一是因为他没有时间,二是因为他不愿这样做。他觉得凡是学校要教的知识,家长就不必提前教,教了就是重复劳动,增加了孩子的课业负担;但课外知识还是要辅导孩子多学习的。以往自己在这方面做的太少了,真是有愧于子女,他要利用这假期好好辅导丹丹背背《千家诗》一类的古典启蒙读物。他想,教育不管如何改革,优秀的传统读物还是要死记硬背的,只有背下来的东西,才算是自己的东西;胸无点墨的人,要想出口成章、下笔千言,那是很难做到的!他反对僵化的死记硬背,但他更反对一味反对死记硬背的教育观!他反对那些一味盲从的“愉快教育”,更担忧那些一直得到“愉快教育”真传的学生一旦走上社会是不是真的还能愉快?
于頫老师做事很讲究时效性,连这暑假对女儿的辅导也不例外。上午九点,他在堂前挪一把骨牌凳做“课桌”,让丹丹端来小竹椅坐在“课桌”前,“课桌”上放着翻开的《千家诗》,随着他一字一顿地领读,乖巧的丹丹伸着稚嫩的小手指逐字逐字地指点着书上的诗句,跟随爸爸奶声奶气地念着……
上午十点,本是小店生意最旺盛的时间,但罚税以后,却冷淡得门开罗雀,加上学校放假,店里就更清闲。这时候,沈幽兰就放心地在厨房做午餐,或者在室外走廊搓衣服。每到这时,于頫已不再要女儿背古诗,也不让女儿看小人书,只让她去休息,让她去找小伙伴们玩。“别同小朋友打架,别忘了按时回家吃午饭,噢?”他抚摸着女儿的小脑袋,这样叮嘱之后,就又走向妻子所在的地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