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全出乎意料,这次没等沈幽兰说完,黄玲香就放下手中汽水瓶,说:“老庚嘞,这你就不懂喽。他姓何的有什么了不起?一天到晚就知道当官!当官!他那样子能当得了好官吗?人家姓秦的就不一样,有头脑,会做生意,在这个年代,会做生意就能发大财。往后只有跟发大财的人才能过上舒服的日子!幽兰嘞,现在是改革开放的年代了,不要再死脑筋,非在一棵树上吊死!”
终于听到一句真心话!沈幽兰明白了,就知道黄玲香同秦兆阳已不是苟且之事,而了有了深思熟虑的打算;这时,她就不仅仅是为了完成何敬民交给她的“任务”,而是由衷地担忧着这个即将破裂的家庭,就推心置腹地对黄玲香说:“玲香,你想过没有?我们毕竟都是有家庭的人了,家里有丈夫有孩子,男人缺少女人就不成个家呀!即使你不看在丈夫的面上,也要想想自己的孩子呀!”
黄玲香“咕噜咕噜”把半瓶汽水灌下肚里,显然很不满意沈幽兰的说法,就说:“幽兰嘞,不是我说你,想小时候你、我、金霞三个人,你最聪明。可是现在呢?你看人家金霞,想当民办老师就当民办老师,想到大队当干部就到大队当干部!可你呢?从小就太注重感情,什么事都讲究真诚、善良,把别人的事看得比自己的还重要,可是到头来,吃苦吃亏的是谁呀?全是你自己!我就不同,我讲求实惠。人讲实惠总是没错的。不是自吹,凭念书,我没你聪明,凭做人,我没你能干,但现在我哪一点比你差?”
此时的沈幽兰已没有任何理由来驳斥黄玲香。 她想到:自从黄玲香嫁了何敬民,日子确实比她过得舒坦,特别记得那个雨天,她在风里雨里砍草,黄玲香却穿着雨鞋打着花伞提着水果回娘家的悠闲样子;她也想到转户口的事,她真是跑上跑下、求爹拜奶,最后户口还是不声不响给黄玲香转了;现在她又……“别看她整天疯疯傻傻,其实真得比我强多了!”可是一想到黄玲香跟一个有妇之夫的秦兆阳混在一起,她的心里又堵得十分难受!
黄玲香似乎已知道沈幽兰还想对她说些什么,不等对方开口,就先说:“幽兰,我知道有人会骂我不该跟一个厂长睡觉。那为什么不应该呢?我不同他睡觉,别的女人照样同他睡,别的女人能用自己的身子从他那里换得公家的钱物,我为什么就不能?反正他手里的钱物都是公家的,现在不是有种说法,叫公家的东西‘不拿白不拿,不拿是傻瓜’!就是他们乡里的头子在一块也说:外国有个加拿大,中国有个‘大家拿’。眼看着公家的东西一个个被私人拿光了,在这个时候,我们做女人的,还假充什么正经,让别人都把公家的东西拿光了,捞足了,都富起来了,我们还甘心守在一边说正派,那才叫人看笑话、瞧不起呢!”黄玲香说着,又“嘎”的一声,用牙咬开了沈幽兰面前的那瓶汽水,一仰脖颈,又喝了个瓶底朝天。
一席话,说得沈幽兰两眼睁大,白珠上翻,无法能找出语言来对答。直到黄玲香喝完汽水,又去墙边扭大吊扇的风速,重新坐回原位时,她才试探地说了句:“玲香,你天天在店里值班,晚上把小人放在家里能放心吗?”
“小人放家里有什么不放心?他从小就不恋我,跟他爸生活习惯了”
沈幽兰又想到自己给自己颈上套的那个“葫芦”,还想作最后一点努力,就笑着说:“玲香,再怎么说,你和何主任也是合法夫妻呀,你俩总是这样僵持下去,总不成个事呀!”
黄玲香冷冷一笑,说:“怎么不成事?他现在这个官当得正红,想巴结他的女人都成班成排了!他要是那瘾来了,还愁找不到‘野食’吃?”
一句话又堵得沈幽兰两颊绯红大气难出!
黄玲香立即补上一句,说:“幽兰,你别多心,我不是说你的!”
沈幽兰连连招架,说:“你说我什么呢?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我倒是真心希望你两个好起来,一家人和和睦睦在一块过日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