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闭上眼睛,良久才睁开,眼中已有了泪光:“都是朕的股肱之臣啊……传旨,厚恤卢卿、俞卿及所有阵亡将士家属,追赠官爵,从优抚恤。阵亡将士,皆入忠烈祠,四时享祭。”
“陛下圣明!”众臣躬身。
抚恤之事议定,话题重回那“万识之核”和契约。
兵部尚书李邦华出列,他算是朝中少数通晓军事、理解海防重要性的重臣:“陛下,无论那‘归墟’是何来历,其威胁已因沈尚书等将士用命而暂解。眼下当务之急,乃是如何处置这‘万识之核’。依臣之见,此物若真蕴含超凡学识,确系国之重器。然其来历诡异,安全性存疑。当由朝廷严加封存,选派可靠大匠及饱学之士,在绝对监控之下,徐徐图之,切不可贸然开启,以免引来不测之祸。”
“李尚书所言甚是!”工部尚书徐光启此时也已赶回京师,他虽疲惫,但眼神坚定,“陛下,臣亲眼见过‘归墟’遗留技术之可怖,亦亲身参与仿制其部分原理。技术本身无善恶,然用之者需有驾驭之心智与德行。臣建议,成立‘天工院’,专司研究‘万识之核’释出之启蒙学识,所有研究需经陛下、内阁及司礼监三方核准,所有成果需先用于国计民生及巩固国防,严禁私人研习、传播,更严禁用于奇技淫巧或争权夺利!”
徐光启的建议相对务实,也得到了部分务实派官员的赞同。
但反对声浪依旧汹涌。
“封存?研究?徐大人,你工部这些年耗费多少银子在那些‘泰西奇技’上?成果何在?不过是多了几门笨重火炮、几艘费钱巨舰!如今又来一个更玄乎的‘天外核心’,还想再建什么‘天工院’?国库早已空虚,九边饷银尚且拖欠,陕西流寇愈演愈烈,辽东建虏虎视眈眈!有钱养这些‘奇技’,不如多练精兵,多储粮草,多赈灾民!”户部一位给事中慷慨陈词,引来一片附和。
“正是!子曰:‘子不语怪力乱神。’此等天外妖物,来历不明,恐沾染不祥!当以重铅厚土掩埋,或沉于深海,或镇于山岳,永绝后患!岂可置于京畿,日夜研究,招灾引祸乎?”一位翰林院的老学士颤巍巍地说道,代表了相当一部分理学守旧派的观点。
朝堂上迅速分化为数派:激进反对派(以周延儒等部分东林残余及保守派为主)要求毁弃或永久封存“万识之核”,并追究沈敬“丧师辱国”、“结交妖异”之责;谨慎研究派(以徐光启、李邦华及部分务实官员为主)主张有限度、严管控的研究利用;还有少数野心勃勃或好奇心重的官员,则隐晦地表示此乃“天赐神物”,或可借此“窥天道”、“得长生”,言论更为荒诞。
崇祯帝被吵得头痛欲裂。他看向一直沉默的沈敬:“沈卿,你亲历此事,依你之见,该当如何?”
沈敬深吸一口气,出列朗声道:“陛下,诸公。‘万识之核’确系双刃之剑,既可伤敌,亦能伤己。然臣以为,掩埋毁弃,是为不智。我大明积弊已深,外有强敌环伺,内有流寇天灾,若固步自封,拒新知于门外,则终难逃衰亡旧轨。此核虽是风险,亦是机遇,或可为我大明开启一条截然不同之生路。”
他顿了顿,看向那些反对最激烈的面孔:“至于问责……臣自认行事或有疏漏,然扪心自问,无愧君国。松江、龙江之战,将士用命,工匠尽心,终退强敌,保东南膏腴之地不失,新舰初成,海防见一线曙光。此非功劳乎?‘归墟’之患,绵延百年,隐于时空,若非主动出击,寻踪捣巢,他日其全力来袭,我大明可有半分胜算?俞、卢二位大人及数千将士血染异域时空,难道只为换回诸公一句‘丧师辱国’?”
他的声音并不高亢,却字字清晰,带着沙场归来的疲惫与不容置疑的坚定,竟一时压下了殿内的嘈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