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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2章 君不知(三十三)

大明1637 后人发2063字2026-08-21

第二下。第三下。

小孩也撑不住了,喊了出来。声音不大,但很尖,像是什么东西被撕裂了,从喉咙最深处挤出来的那种声音,带着一种让人听了就忍不住想别过脸去的尖锐。

“冤枉——我们不是土匪——真的不是——”

第四下。第五下。

“爷爷——爷爷——救我——”

爷爷躺在旁边,一动不动。

第六下。小孩已经跪不住了,整个人往前趴着,额头抵在地上,身体随着荆条的击打一下一下地抽搐,嘴里还在喊,但声音越来越小,字越来越碎,连不成句子了,只剩下一些破碎的音节,一个一个地从他嘴里蹦出来。

堂外的百姓又在议论了。

“这孩子嘴还挺硬。”

“打都打了,还喊冤枉。”

“小孩子不懂事,大人教什么他就说什么,说不定真是被冤枉的……”

“你懂什么,供词都画了押,还能是假的?”

“那倒也是。”

李信跪在那里,看着小孩被打,脸上的表情已经不能用“痛苦”来形容了。那种表情比他自己的痛苦更深,更复杂——是一种眼睁睁看着、什么都做不了的绝望。他的嘴张了好几次,每一次都想说什么,但每一次都被自己咽了回去。他知道说什么都没有用,苏京不会因为他的求情就停手,就像刚才他求了,苏京也没有停一样。

“苏老爷——”他终于还是开口了,声音已经沙哑得不成样子,“学生认罪了。学生什么都认了,求你不要再打了,他还是个孩子——”

苏京没有看他。

小孩的喊声越来越微弱了,从喊叫变成了呻吟,从呻吟变成了喘息,从喘息变成了断断续续的、像是被人掐着脖子发出来的那种气音。他的额头抵在地上,身子蜷缩着,像一只被踩了一脚的虫子,还在动,但已经很慢很慢了。

第九下。

小孩忽然用力抬起头来,脸朝着李信的方向,他的脸上全是血、泪、鼻涕和泥土混在一起的污渍,肿得几乎看不清原来的样子,但那双眼睛还是亮的,红红的,湿漉漉的,像两颗被泡在水里的玻璃珠子,他看着李信,嘴唇动了动,用尽了最后一点力气,喊出了一句完整的话——

“李公子……我真的不是土匪……”

第十下。

小孩的声音断了。他的头垂了下去,下巴抵在胸口,整个人像一截被砍断的木桩,软塌塌地趴在了地上,一动不动了。

堂外安静了一瞬,然后又喧哗起来。

“晕了晕了!”

“这孩子身子骨弱,扛不住啊。”

“打完了吗?”

“不知道,看老爷怎么说。”

一个衙役蹲下来,伸手探了探小孩的鼻息,又看了看他的瞳孔,站起来对苏京点了点头,示意还活着。另一个衙役把小孩从地上拖起来,像拖一个布娃娃一样,拖到大堂的一边,放在爷爷旁边。爷孙俩并排躺在地上,一个老的,一个小的,都一动不动,都血淋淋的,都像是已经死了一样。

苏京的目光终于从堂外收回来了,落在李信身上。

“李信。”

李信跪在那里没有抬头,他的眼睛看着地面那两摊还没有干透的血迹,一摊大的,一摊小的,在青砖上洇开了,边沿已经开始发干,变成了暗褐色。

“你认罪?”

“认。”李信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但大堂里太安静了,每个人都听见了,“学生认罪。”

苏京点了点头,拿起桌上的案卷,翻到最后一页,拿起笔来,在纸上写了几行字。笔尖沙沙地响着,在安静的堂内听得很清楚。写完了,他放下笔,抬起头来,声音不高不低,每个字都像是在念一道早已写好的判词。

“李信,通匪谋反,罪在不赦。依大明的律法,判斩监候,秋后问斩。”

堂外安静了一瞬,然后响起了一片嗡嗡的议论声。

“斩监候?那就是要砍头了?”

“秋后问斩,还有几个月活头。”

“作孽啊,家里还有老婆孩子呢。”

“通匪就是死罪,没什么好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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