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恶魔附体·番外(三)战斗疲劳症

卡尔唰地站起身朝外走去,连自己都不怎么干嘛要这样,莫名其妙的,但可以确认的是那个所谓的恶魔这几天都出奇地安静,难道它也要像俄国佬一样“养兵蓄锐”么?或许是临近某个日期的缘故,12月24日,一个人们假装还存有希望的日子。这也挺好的,他乐得清静,至少不用又被那个苍蝇天天绕在耳边吵,思想也完全属于自己。

外面的空气是清冷的,吸进肺里的时候感觉鼻子都要被冻掉了。他没有目的,只是沿着战壕往前走,一路溜出了交通壕的主体,拐进一片被炮火反复犁过、只剩下一些烧焦树桩的稀疏林地。这里是阵地的侧翼,相对安全,没有人会过来。

悄咪咪地爬出去,卡尔穿过那些丑得不行的松树,最终还是停在一个同样难看的矮松前。再向前就走出林地了。

这棵松树大概只到他的腰那么高,在严寒中挣扎着维持那点可怜的绿色。树干歪向一旁,树皮冻裂,枝丫也稀落得活像个严重营养不良的小崽子,头发都掉光了的那种。

卡尔就盯着它看了一会儿,旋即就单膝跪下,抽出了匕首,开始切割。

愚蠢的行为,用刀砍一棵冻得跟铁一样硬的树只会毁掉刀刃。但管它呢,他现在就想做点什么,什么都好,能用来转移胸中那股闷得发慌的焦躁就好。卡尔把在地堡里攒下的无名火全都倾注在这棵可怜、不会说话的小树上。

砍了好几下他就用手用力掰折,全然不顾手里还包着纱布,伴随着一声开裂的轻响,矮松歪倒在雪地里,切口参差不齐,惨不忍睹,被抓住树干拖着走。

回去的路上卡尔还停了一下,从一具冻僵了的苏军尸体上扯下一枚红星帽徽。他又走几步,在地上捡起几颗黄澄澄、还能反光的步枪空弹壳。这些应该够了。

回到地堡里时汉斯还在陪着本诺。

卡尔没吭声,直接把那棵丑东西丢到他们待着的角落里,松针上的积雪和泥土洒了汉斯一身。他愣愣地抬起头,就那样茫然地瞅着卡尔蹲下身子,以一种近乎粗暴的方式“装饰”它。

首先是那个什么伯利恒之星,卡尔毫不客气地抓起俄国佬的红星帽徽,置气般将其用力戳在了树顶上,紧接着又是小挂饰,他掏出刚刚在外边捡起的空弹壳,一个个地卡在细小的枝丫上。有些树枝太细,承受不住重量,他便不管不顾地将弹壳硬塞进去,直到树枝折断才固执地换下一根枝条继续来。

做完这一切后他站了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碎屑,俯视这棵也就半人高的怪物——一个挂着敌人标志和战争垃圾的圣诞树。

真不错,要是有几条彩色电线就更好了,简直是为这片地狱量身定做的冬日仙境。汉斯不就是喜欢这种没有意义的玩意吗?好,现在他为他带过来了,但他怎么不笑笑呢?

“卡尔……”

“别说话,”卡尔直接打断。“乖乖欣赏你最爱的冬日仙境去。”

接下来的两天,本诺不再抱着他的步枪发呆。他换了一个新的执念。现在的他老是挪到那棵树旁边,伸出手指,谨小慎微地一次次拨弄那些挂在枝头上的空弹壳。

弹壳相互碰撞,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这个新兵宛如一只手痒痒的猫,总在那儿玩树,永不疲倦,眼底似乎也多了几分微弱的活气。

可卡尔的本意又不是这个。他不止一次想走过去,拍开那只作恶的坏手,让这人别碰他的“艺术品”。但他最终什么也没做。

算了。他想。至少这能让汉斯歇一会儿。那个白痴终于有时间处理一下自己发炎的伤,而不是把所有时间精力都耗费在一个注定要被淘汰的东西身上……哎呀随便他们了,爱玩就玩,卡尔才不想管这些,就是又出去多捡了一点弹壳回来而已。他甚至还为本诺搞来一个小哨子玩,当然,他从不允许他吹响它,这玩意吹起来吵死人了。

变故发生在第三天的上午。天色一如既往地清澈明亮,是淡蓝色的,苍白的阳光无精打采地趴在雪原上,随后一阵尖锐的呼啸声从远方传来,由远到近。又是俄国人例行公事、毫无新意的迫击炮骚扰,大多数人都懒得理,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但本诺忽然猛地仰起了他的头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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